王雅茹擦完匾，刚想转身，斜刺里一只锃亮的皮鞋在她脚边蹭了一下。她低头一看，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穿着熨帖的衬衫，袖口挽着，露出腕子上的运动手表，正使劲儿往里挤。

“姑娘，人满了？还有座没？”小伙子嗓门不低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架势。

王雅茹抬眼瞄了瞄，茶馆确实是满了，可也没到这种生拉硬拽的地步。“这位爷，都坐满了，您看墙角那两把椅子？”

小伙子斜眼看过去，撇撇嘴：“那是什么破椅子？坐一下都硌屁股。”

旁边桌一个叼着烟的秃顶男人闷哼一声：“年轻就是讲究，当年我们泡茶论斤，谁管椅子舒不舒服。”

王雅茹心里直笑，这茶馆里哪年不遇上些个奇怪的人。她刚要把那两把藤编的旧椅子往小伙子面前推，小伙子却突然皱起眉，目光在茶馆里逡巡起来，嘴里嘟囔：“奇怪了，我带来的那个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眼下就瞪出一个眼疾的胖顾客，正拿着个搪瓷缸子tra la tra la地给朋友续水，听到这话，下意识抬眼一扫。

王雅茹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

只见那小伙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一拍大腿，指着胖顾客手里的茶缸子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哎呀！你这茶缸子，怎么跟我带来的那个一模一样？！”

茶馆里瞬间安静了半晌，然后哄笑起来。

胖顾客一脸茫然：“啥啊？我的老物件了，怎么了？”

小伙子指着茶缸子，表情激动得像个发现新大陆的考古学家：“不可能！这不可能啊！我那个茶缸子，是祖上传下来的，绝版的！你看这个印，这个釉色……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指着茶缸子比划，胖顾客一头雾水，旁边几个顾客都憋不住了，开始交头接耳。

“哟，戏真多。” “一个茶缸子至于吗？” “估计是眼瞅着喝完了，想赖账不花钱。”

王雅茹赶紧走过去，脸上挂着的职业笑容，努力保持和平：“这位爷，您……”

“我不管！”小伙子猛地一挥手，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，吓得胖顾客手一抖，茶水差点洒出来，“我不管它是从哪个年代蹦出来的，我就知道，你偷了我的茶缸子！”

他指着胖顾客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，完全没看见王雅茹递过来的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