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滋味是常新的。

河套大地刚经历了一场冰雹，残败的青草叶子上还挂着冰碴子，碰上都得嘎嘣脆。西夏国的驿道边，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汉子正蹲在地上，捡拾着什么。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农，名叫李牛儿，本来是吐蕃人，后来跟着党项人一路南下，没几年就把家底败光了，只能给财主家拉马车的活计儿混口饭。

“官府催得紧呐！”李牛儿一边把几块碎银往怀里揣，一边嘟囔。碎银子不大，但搁在这年月，能买半袋麦子，够一家老小吃上一阵子的硬面馍。他刚从财主家逃出来，那狗日的看天色不好，非让他连夜把马都赶到镇上，说是怕冰雹砸了马厩。可李牛儿家就靠着这几匹驮马，连夜赶，马累死不说，人也能累垮了。

他这是往回捡，官府那些马夫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路上掉了几匹破马掌、烂缰绳，他偷偷藏起来，算是给家里人省点打铁的钱。前脚刚捡完，后面就来了几个穿着西夏绿袍子的小军官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一个军官抬了抬马鞭子，声音像钝刀子刮锅沿，听着就让人来气。李牛儿吓得一个哆嗦，手里的碎银差点掉了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就是个种地的。”李牛儿哆哆嗦嗦地回答，眼睛瞟向地上的碎银。

“捡官府的东西？”军官上前一步，眯着眼睛打量李牛儿。“身上还有没有？”

李牛儿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手揣进怀里，把那几块碎银死死按在裤裆里，嘴里念叨：“没有，真的没有……”

“搜！”军官一声令下，两个手下蹲下来，就要掀李牛儿的皮袄。

李牛儿吓得直哆嗦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人，一辈子没见过官府这阵仗。他媳妇倒是告诉他，官府新来的那位大将军，名叫“没藏讹庞”，听说不好惹，要是惹毛了他，一家子都得遭殃。

果然，那军官的手刚碰到李牛儿的腰，李牛儿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，猛地一弯腰，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碎银，往军官脚下一扔，哭着喊道：“给我吧！给我吧！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那几个军官互相瞅了瞅，最后捡起碎银，骂骂咧咧地道：“滚蛋！下次再发现，剁手！”

李牛儿连滚带爬地跑了，跑出老远，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，才敢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