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得紧，卷着尘土往脸上打。我哈了哈气，把怀里那块饼又抱紧了些。饼是老王早上刚出炉的，外皮烤得焦黄，咬一口酥脆，内里却软乎，满嘴都是那炭火的焦香和油条炸出来的腻味儿。可惜就剩最后点渣了，得省着点吃。

城门洞底下人影晃荡，南腔北调的叫卖声、喝酒胡闹的哄笑混成一片。我靠在青石墙上，眯着眼看。那些挑着担子的小贩，吆喝着“刚出炉的烧饼，热乎得很！”“上好的酱肉，刚从乡下运来的！”的声音，从洞口挤进来又挤出去。旁边酒楼里传出来的咿咿呀呀的曲子，断断续续，听得人心烦。

正烦着呢，身后的墙头突然有人“嗤嗤”笑起来。我一激灵，转过身去。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，脸上涂着胭脂，穿着一身红裙子，手里还拎着个小油纸包，看样儿也是来吃东西的。

“喂，你这人怪模怪样的，一个人干啥呢？”小丫头歪着头看我，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。

我撇撇嘴，没说话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小丫头看着不大，口气倒不小。

“看你那鬼样子，也不像本地人。”小丫头往前凑了凑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“是不是饿极了？我这里还有吃的呢。”

说着，她那个油纸包就递了过来。一股子甜腻的香气飘出来，闻着像是蜜饯还是什么甜点心。

我瞅了她一眼，没接。这世道上的甜，吃多了都腻。

“给吧给吧，我饿了。”小丫头嘟起嘴，有点像要哭了，“你不吃，我也要吃的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伸手接过来。油纸包不沉，反而软乎乎的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块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团子，看样子是蒸的，还冒着热气。

“喏，先吃着。”小丫头扬扬得意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我叼了一口，软软的，糯糯的，带着股子清甜的枣香。嗯，是吃饼的人干的事儿。

“这是你自带的？”我小口嚼着，问道。

“当然！我家还有呢！”小丫头拍着胸脯，“你要是喜欢，下次再来城门口找我！”

说着，她转身就蹦蹦跳跳地钻进了人群里，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团子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丫头，看着小，倒挺大方。不过这世道，大方的东西，往往不怎么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