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流苏六岁那年开始上幼儿园，直到现在回想起来，最先映入脑海的，还是初见薄云琛的那天。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二，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教室的地板上，形成一块亮斑。

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，围在讲台前听老师讲《小蝌蚪找妈妈》。沈流苏坐在第三排，小脸蛋鼓鼓的，正把一小块橡皮泥捏成一只笨拙的小鸭子。突然，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，一个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。

男生很高，比教室里最高的孩子还要高出半个头。他低头快步走过来，好像没注意到教室里的动静。直到他走到沈流苏旁边时，才抬起头，撞上了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女孩子的目光。

男生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有点干净的笑容。他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正在偷偷玩捉迷藏的孩子停下动作，“你叫沈流苏？”

沈流苏点点头，把手里的小鸭子塞进书包。她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奇怪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却好像隔得很远。他穿着的衣服有点软，闻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味道，淡淡的洗衣粉香。

“我叫薄云琛。”男生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了。”

沈流苏没动，仰头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那眼睛很大，眼珠乌黑发亮，像映着天光的黑曜石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慢吞吞地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他的。

薄云琛的手很大，暖烘烘的，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水袋。他的手指很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握了大概一刻钟，他才松开手，又礼貌地朝老师点了点头，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
沈流苏看着他不像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大人或小孩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却感觉隔着无数层雾。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直到他收起书包转身离开，才小声问旁边的小女孩：“他是不是……傻傻的？”

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，“好像是的，他每次笑都像个傻瓜。”

从那天起，薄云琛就成了沈流苏世界的一部分。他记得她喜欢喝甜牛奶，会把她的牛奶放在保温杯里温好；她怕黑，晚上睡觉时会偷偷抱住他的胳膊。沈流苏觉得，薄云琛就像一颗恒星，安静地悬在她头顶，光芒照亮了她整个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