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，就是死了。不是病死，也不是老死，是被人捅了一刀，捅在最要紧的地儿，连带着后来下葬都省了，直接抬了块板子，扔了荒坟地，任凭野狗拉扯。要说也行，好歹那会儿他手里还有点余钱，不然丢块破板子都费劲。

可偏偏他就死得蹊跷。前脚刚办完他爹的后事，就有人捅他，后脚他那点体面，全让街坊邻居看笑话了。他娘坐在门槛上哭，哭得肝肠寸断，他爹的伙计隔三差五来送些吃食，嘴上说着“张员外家的，咱们街坊邻居的，得帮衬着”。老张头要是能活过来，真能把这群人一个个揪出来，好好问问，谁疼他爹，谁又念着他的好。

所以老张头重生回来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这些杂七杂八的画面。他娘的泪，他爹伙计的嘴，还有那刀捅在他身上时的疼。这一世，他娘还活着，就差一口气。他爹呢，虽然早逝，但至少还能风光体面地走完这辈子。

重生第一天，老张头就偷偷摸摸去了澡堂子。这不是他爱干净，是澡堂子人多嘴杂，什么人都有，最是适合打听消息的地儿。他这一世，打小就听着澡堂子里的闲话长大，如今自己能重来，那这些闲话就全是他的资源。

刚进大门，就听见里面泡着大澡呢。几个说书先生围着一个瞎子，正听得津津有味。老张头凑过去，听了几句，才知道是讲前朝故事。这瞎子说书，声音不哑，故事还带感情，听得人如痴如醉。

老张头就坐在角落里，一边擦着汗，一边竖着耳朵听。他记得，这瞎子之前得罪过官家，后来吃枪子儿了。可谁能想到，这瞎子还能在澡堂子里说书呢？看来这世道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。

正说着，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伙计走了过来，对着瞎子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。“师父，您说好了，今天晚上还有一席呢。”伙计的声音不大，但老张头听得真真切切。

瞎子哼了一声，“去你的吧，老子今晚不伺候那帮畜生。”伙计又说了几句好话，瞎子才哼哼唧唧地答应了。

老张头心里一动，这瞎子还够硬气。要说这澡堂子里的人，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？可这瞎子，居然还能保持本心，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