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镖局倒在了第三天凌晨。

张小过是被尿憋醒的，睁开眼时，窗棂上透进来的天光刚能勉强照亮枕头底下那本皱巴巴的书，正是他那穷资质师傅留给他的《小过棋谱》。书页泛黄，边角都磨损得不成样子，里头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喝醉了写的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张小过吓得一骨碌爬起来，慌忙揉了揉眼睛，对上开门进来的少年。少年约莫十六七岁，个子不高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，腰间别着把算盘，脸上脏兮兮的，但还是难掩精神的锐气。他是陈镖局的少镖头，陈破风。

“我……我是张小过。”张小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胸膛，这具身躯除了瘦弱，确实没什么“缚鸡之力”。

陈破风没说话，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目光在那本摊开的棋谱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抽了抽。

“陈伯父呢？”张小过小心翼翼地问，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“死了。”

两个字，像重锤砸在张小过心上。他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昨天镖局遭劫，家主陈伯父惨死在堂前，他是被几个喽啰从后院逼出来的，半路遇到了给镖局送消息的陈破风，才勉强逃回他那间又小又破的偏房。

“喽啰……”张小过喃喃自语，心脏怦怦狂跳，“他们说，是因为我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陈破风打断他，“少在这里胡思乱想，现在关心这个没用。”

张小过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是啊，现在关心什么用？活不下去才是头等大事。

陈破风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本棋谱，几页翻过去，又退回来，盯着某一页看了很久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棋谱……是你师傅传你的？”他忽然问。

张小过连忙点头：“是，我师傅……”

“你师傅就是陈伯父？”陈破风打断他，“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
“我……”张小过张了张嘴，想起昨晚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劫匪，吓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
陈破风叹了口气，把棋谱塞回他手里：“别怕，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。我会去找人，但你得先安安分分待在这儿，别给我添麻烦。”

张小过慌忙点头，眼睛瞟向那本棋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师傅留下的东西，他洗都没擦干净就藏在枕头底下，现在镖局遭劫了，这棋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