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茶刚暖到胃里，我就觉得有点烫，唔唔地小声抱怨。老板娘手快，端着碗就凑过来吹，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。“慢点，慢点，第一口别喝太快。”她嘴里念叨着，眼睛却瞟向棚子外面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
我喝着茶，瞅着她。这女人年纪不大，也就二十出头，卷发，皮肤白净，就是眼神有点直。唱戏的？她说自己是从乡下来的，跟家男人在岛上开个摊子。可看她的样子，不像。倒像是唱曲儿的，那种勾人魂魄的戏子。

雨声大了，棚外隐隐有雷。她放下茶碗，拿起旁边一个竹篮，开始收拾。里面零散地放着几个空碗，还有几串没卖完的糖葫芦。“生意不好，客人就爱喝酒，”她头也不抬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下这么大雨。”

“这雨，真邪门。”我啃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，冰凉得牙齿发颤。“前天还是晴的，突然就下起来了。天气预报谁信？”我说着，把冰棍棍往地上一扔，冰棍咔嚓碎了一地。

老板娘不说话，继续收拾东西。那几串糖葫芦被她捡起来，用湿抹布擦了擦，又放回篮子里。擦得很认真，连上面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。这点我倒是挺佩服，不管生意好赖，东西都给你弄得整整齐齐的。

“你想干嘛？”她突然停下动作，转身看着我，眼神亮亮的。

我愣了一下，问她什么。“没什么，”我搓着胳膊，“就是觉得你眼神太亮了，吓我一跳。”

她“噗嗤”笑了出来，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。“想吓你？我倒是想。不过我顶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你，这岛上的人，多数都这样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除了你。”

我有点摸不着头脑。“我？怎么了？”我指了指自己，这岛上的临时棚子，跟我这矮矬穷形象，实在配不上什么“除了我”。

她没回答，只是拿起旁边一把伞，走到棚子口看了看，又放下。“外面冷，别着凉了。”她说完，转身继续收拾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闷热的塑料棚里。

雨还在下，棚子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像无数只手在拍打。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慌。她说岛上有一种人，这种话，还能从她嘴里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