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铃铛响得特急，像是谁一脚踹开的门。我刚把插销拔下来，这动静吓得我手一抖，茶壶差点没拿稳。枸杞茶得有十分钟才能喝，这会儿端上来肯定烫死人。

我赶紧弯腰去够，刚摸到门把手，大门又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了。风来得猝不及防，吹得柜台上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忽明忽暗。我眯着眼睛往外看，门口站着一个姑娘。

姑娘穿着深蓝色的新棉袄，袖口镶着亮晶晶的滚边，可这会儿棉袄底下露出的脚踝冻得跟茄子似的，上面还有层薄冰。她手里抱着一摞报纸，哗啦啦的，在风中像张牙舞爪的鬼怪。

“你……你找谁啊？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结巴，“我们是杂货铺……”

姑娘没理我，抱着报纸就往里走。她的鞋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跟踩在干草堆上似的。我咽了口唾沫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大半夜的，谁会来买东西？我手头就几包打折的洗衣粉和半斤临期的人参果。

“姑娘，你……”我伸手想拦她，她却直接绕过我，走向货架。她的个子不高，走道的时候得微微仰着头，后脑勺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，像用墨水浸过似的。

她什么也没拿，只是站在酱油货架前，盯着那几排瓶瓶罐罐。最后，她伸手抓起一瓶蓝色的亚硫酸氢钠，就是我平时用来刷痰盂的清洁剂。

我顿时愣了：“姑娘，这……这是工业品啊！”

“尝尝咸不咸。”她头也不回，直接把瓶子塞进我递过来的购物袋里。

我手忙脚乱地往袋里塞了包盐，又帮她拎起那摞报纸。那报纸比看上去还沉，她抱在怀里跟抱着一袋土豆似的。出门风大，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，我赶紧把门又关上插好销。

“你……多少钱？”我指了指购物袋。

“找你零钱。”她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纸票塞过来。

我手忙脚乱地数着零钱，钱包里只剩下两块硬币和一张公交卡。我抓了抓头发：“姑娘，我这里没零钱……要不，你加一块钱？我给您称点面条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看手里的清洁剂，又抬头看看我。路灯的光线斜照在她脸上，平时这种光线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可现在，我好像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