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传庭骂完，看了看旗子。旗杆插得是歪了，但这地界儿，没个能撑把旗的桩子，硬撑着跟倒栽葱似的。他心里头清楚，这仗，是越打越没谱了。

旁边一个年轻的游击将军，脸上还沾着灰，凑过来说：“督师，再这么下去，咱们的人得被这鬼天气给拖垮了。”

孙传庭没看他，指了指地上：“都滚蛋！你回去跟大人说，孙某……孙某这回是铁了心要跟满洲人干到底了。你们年轻人，别跟着我，回去守着京营吧，那才是安稳。”

年轻将领一脸懵逼：“督师，您说哪儿去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……”

“滚！”孙传庭嗓子眼儿里蹦出这两个字，带着一股狠劲儿，“不想死就滚！不想死就赶紧滚！”

年轻将领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，最后只能是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：“督师息怒，末将……末将这就滚。”

看着年轻人狼狈离去的背影，孙传庭脸上毫无表情。他自个儿走到旗杆边上，伸手拔掉了旗子，随手扔在了地上。旗子那面“úa”的篆字旗面在泥地里扑腾了两下，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 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，不像是下雨前的闷，更像是得了肺炎似的，肺里塞满了脏东西，呼不出吸不进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刺骨的凉意，但周围地里那股干草和马粪混合的臊臭味儿，又让人想起这不是冬天。

“革囊，革囊……”孙传庭嘴里念叨着，蹲下去捡起那个被他踢飞的破皮囊。皮囊口歪了，里面的米面撒出来不少，洒了一地。他伸手抓了一把，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泡得发黑发硬的米粒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什么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重新往自己那顶歪斜的帐篷走。帐篷是能用的，就是风一吹，就能晃得跟船似的。他走进去，炉子上的水锅还没凉透，里面还剩半锅煮过肉的汤。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就喝了。

汤是咸的，带着一股膻味儿，主要是肉味太重了。他喝了几口，又放下勺子，靠在桌子边上，开始磨他的腰刀。

刀锋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冷光。刀身有些豁口，但保养得不错，洗干净了，吹干，上油，反复几次，还是能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