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州盯着那册子出了会儿神，手指敲桌面的节奏慢了半拍。外头天色阴沉得厉害，窗户纸糊得薄，屋里晃进来道道光线，把册子边角那几笔鸟兽映得发亮。唐黎就站在桌旁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，正小心翼翼擦拭着旁边一张硬木画架。

“唐姑娘，这画……”

顾知州话没说完，唐黎噌地一下转过头，抹布停在半空。她眼珠子转得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悄悄牵了牵。“知州大人？您是想说，这些画不该是您府上的东西？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架势，“还是说，我这那叫一个‘误打误撞’，纯属‘阴差阳错’捡漏了？”

顾知州挑眉。他这人，最烦别人把事儿说得滴水不漏，偏偏唐黎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他往椅背上一靠，手指又恢复了敲击的节奏，只是这次声调陡然快了些，哒哒哒的，像是要敲出个什么名堂。“唐姑娘做事，我向来瞧得明白。”他话里没明说，但意思透得不能再透，“你在画坊待了多久了？”

唐黎嘴角那点笑意飞快地没了，换上副一本正经的样：“回知州大人，我从上个月初来的。您府上那画，是我在整理旧物时，在杂物间角落找到的。”

“杂物间？”顾知州嗤笑一声，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？你一个刚来的女画工，凭什么擅自动那些东西？”

“是是是，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。”唐黎模范学生似的点头，声音低了八度，“可那册子放在那里，积灰都厚得能当纸用了，小女子想着，能省一点是一点，就……”

“就自作主张清理了？”顾知州打断她，语气冷得像要结冰。

唐黎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波澜不惊：“知州大人，我真是‘无意’……”

“无意？我看未必。”顾知州猛地一拍桌子，哒哒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屋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“这册子里，有六页是空白的。你画工再笨，也不可能连六张白纸都‘无意’画上。”他站起身，大步走到桌边，手指翻飞间，那几页空白就被他翻到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
唐黎瞳孔猛地一缩，手里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听见。她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几分，嘴唇哆嗦着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这……这可能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