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花又开了，整个城市都被那刺眼的红给染透了。空气里都是一股子甜腻腻的花香，熏得人头疼，也让人忍不住想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。

她提着裙摆，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在老街上。街边的店都挂着褪了色的招牌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得人心烦。她没带什么目的，就是想出来透透气，把脑子里的浆糊给吹散点。刚走到巷口，就撞上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。

那男人背对着她，正低头看手里的本子。他的白衬衫在凤凰花的红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，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风一吹，他的肩膀微微晃动，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白羽毛。

她没刹住脚，撞上去的时候，男人手里的本子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吓得赶紧道歉，弯腰去捡，结果膝盖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坐到了地上。周围的人都看过来，她尴尬得脸都红了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男人弯腰捡起本子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浸在潭水里的黑曜石，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，好像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，看透她心里藏着什么龌龊心思。

明明是夏夜，可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到过的一种说法——凤凰花的红，像雪的颜色一样，是冷的。男人白衬衫的衬得她心里发凉，那双眼睛更是像两把冰锥，扎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
她低下头，快速地逃也似的离开了巷口。走出几步，她又忍不住回头，想看看那男人还在不在。结果，巷口已经空荡荡的，只有地上几片被踩碎的凤凰花瓣，像一道红色的印记，记录着她刚才的狼狈。

明明是夏夜，她却感觉像淋了一场冷雨。这一眼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为什么看完他的眼睛，她心里乱糟糟的，像打翻了调味瓶？

她加快脚步，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。可越想逃离，就越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。每次回头，都能看到巷口那棵老凤凰树，花团锦簇，红得刺眼，像一张巨大的嘴，永远都在笑。

回到家，她把窗户打开，想让风吹散心里的烦躁。可风一吹进来，裹挟着满城的凤凰花香，让她更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