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不知处，晨雾绕古径。苏婉清低头拨开身前缠绕的藤蔓，白皙的手指沾染了些许泥土，却依旧白净得不像话。她在林子里转了小半日，只想找一处更僻静的山谷。今儿个山风硬，刮得人头发都疼。

竹屋外头，戚辰逸蹲在溪边捣衣，水珠噼里啪啦地从他袖口往下掉，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自她走后，日日是如此，守着这间半旧不新的竹屋，守着山，守着风，也守着她留下的时光印记。记忆里那个笑起来像阳春雨露的女子，总爱蹲在他身边，看溪水如何流淌，看山花怎样次第开放。

“先生，子时了。”老仆提着盏昏黄的灯笼进来，见先生依旧没动静，叹了口气，“您总这样，不怕身子垮了。”

戚辰逸这才回过神，把最后件衣裳抖干净，往竹盆边上放。他站起身，赤了脚踩在冰凉的溪石上，竹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个没有边际的叹息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，上面刻着的同心结还温热，是她当年递给他的。

林子外头，柳依依正坐在马车上，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出神。马车摇摇晃晃，她却恍若未闻。这便是她与戚辰逸约定的地界了。她本该早就嫁人的，爹娘都寻过好几门，媒人踏破了门槛。可她心里有个人，那个不要权势只愿与她归隐的男人。她知道他守在那里，守着那片青山绿水，等她。

“小姐，您又在想什么呢？”贴身丫鬟搔了搔头皮。

“想我家先生。”柳依依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一个人守着山，怕是冷清得很。”

丫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“小姐您也真是，为了个男人跑这儿来，万一人家不要你了怎么办？”

“他怎会不要我。”柳依依自嘲地笑了笑，挽了挽衣袖，“他信我，我便往这儿来。”

山路难走，马腹也渐渐不支了。柳依依让丫鬟们先寻地方休息，自己则提起裙摆下了马。她一步步往林子里走，沾了满身露水，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她知道戚辰逸所在的地方，她记得他们曾在月光下许过的诺言。

“辰逸哥……”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

竹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戚辰逸站在门口，手里正拿着一把油纸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