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天色擦黑，边城的酒肆里却还亮着灯火，混杂着酒气、汗味儿和血腥味儿，挺呛人。李鼠坐在角落，吧台前的木凳上，面前压着一壶劣质烧刀子，咕咚咕咚能把自己喝个酩酊大醉，或者直接灌到断片儿。

他这副模样，要是放在京城那种地方，估摸着早被哪个贵公子嫌弃的满脸嫌弃，扔出去喂了野狗。可这儿不一样，边城就是边城，什么鸟都有，只要你不碍事，谁又懒得理你。

桌上摆着两碗牛肉面，看得见是吸饱了汤汁，油亮亮的，看着就诱人。李鼠扒拉着，动作挺快，也不客气，左边的骨头啃完，顺手就抓起右边那碗，用根破木棍给自己搅和均匀。

“嗝。”打了个响亮的嗝，他用手背抹了抹嘴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吧台后面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。

女人年纪不大，也就二十出头，脸蛋白净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正有模有样地擦拭着酒碗，手法挺麻利。她扎着个高高的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，随着动作轻轻晃悠。

李鼠就坐那儿，吧台就那么近，近到能看清她每次擦碗时微微抿起的嘴角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。

旁边桌几个麻衣汉子正吵吵嚷嚷的，听起来像是赌输了钱，其中一个骂骂咧咧：“操他奶奶的，赵四这个老狐狸，设的局真是精！老子这月俸禄又没了！”

另一个叹了口气：“还能咋地，谁让咱们摊上这破买卖了。走，回住处再想想。”

说话间，那几个汉子就结了账，勾肩搭背地走了。吧台后的女人顺手递了个空碗过来，声音轻轻的：“要再添点面不？”

李鼠眼睛眯了眯，接过碗，也不客气，直接又给自己添了一大碗。女人没多说什么，默默给他撒了把香菜，又舀了勺辣椒油，动作挺轻巧。

“谢了。”李鼠闷头扒拉着面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付了一句。

女人摇摇头，没吭声，又低头忙自己的活了。

这一刻，李鼠心里头就觉得舒坦。他纵横江湖这么些年，要钱有钱，要女人……呃，也不是特别缺，就是没这么个安安静静，干干净净，还带点小清新的女人。

他不是没想过找个女人，或者干脆娶个媳妇儿，安定下来。但念头一起，就被他这颗颗心给硬生生掐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