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脑子嗡的一声，工装裤腿还沾着颜料渍，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磨破边角的白球鞋。宾利车头几乎贴着电线杆，那标志晃得她眼晕，活像块随时要掉下来的陨石。车里坐着的男人，没人声，只有仪表盘偶尔的蜂鸣。

「咳咳。」男人终于开口，坐在驾驶座，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。声音低哑得跟砂纸裹了层胶，居然不刺耳。顾笙心头咯噔一下，手心冒汗。

男人瞥了她一眼。目光清越，像没沾过尘的琉璃，又冷又淡。顾笙下意识挺直背，假装电线杆比她高，眼睛飞快扫过副驾驶后视镜。男人光洁的侧脸在镜面里一闪而过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「怎么走？」男人问，翻出手机。顾笙赶紧低头：「啊……我、我下来走。」她声音发飘，脚趾抠地。

男人没回话，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。顾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跟刚才翻车的手臂划痕不搭。她想起学校图书馆看见的那本画册，扉页上写着傅庭这个名字。

车窗降下一半。风里飘来古龙水味道，淡得像没散。男人开口：「怎么想的？」顾笙一愣，下意识道：「哪能……不小心。」她眼神飘忽，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。男人嘴角似笑非笑：「是觉得我挡你路了？」

顾笙脸一烫：「不是！我……我急着去美术馆交稿。」她含糊其辞。

男人突然把车停路边。顾笙头皮发麻，以为要发飙。男人盯着她：「球鞋换下来。」顾笙更懵了：「我……」男人语气不容置疑，「脏了人家车。」顾笙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只鞋，白得晃眼，遥遥领先于朝阳。

她跌跌撞撞去摸鞋带，手心全是汗。男人转身帮她拉好车门。顾笙低头，自己脸红得像浸在颜料桶里。男人递给她一张纸巾，指尖微微擦过她的手背。顾笙手一抖，纸巾差点掉地。

后视镜里，男人抱臂看着她。路灯把他身影拉得老长，像把出鞘的剑。顾笙深吸一口气，才道：「谢谢。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男人这才收回视线，继续开车。

车开过两条街，顾笙还在回味指尖余温。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好像对眼前男人一无所知。除了学生时代画册扉页那两个字，她连他电话、职位、喜好都查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