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雅甩着手里的围裙，背对着厨房，声音有点冲：“行行行，知道了您是勤快人，这点活儿您自个儿擦吧，我还能眼睁睁看着您把那块宝贝抹布搓秃了？”

厨房里安静了半晌，只有灶台上剩下的油星子滋滋作响。林秀雅忍不住扭头瞅了一眼，果然，老王正拿着那块亮汪汪的抹布，慢悠悠地画圈圈。他背对着她，能看见他后脑勺有点秃，几缕头发倔强地竖着，活像几根蔫了的小天线。

“怎么着，嫌我擦得慢？”老王头也没回，声音闷闷的，跟那块抹布一个调调。

“嫌您慢？我能不嫌吗？”林秀雅走过去，一把抢过那块抹布，“您擦两下就沾满了油，跟您找事儿似的。我擦个锅都得费老大劲，您倒好，擦个灶台跟玩儿似的。”

她嘟囔着，把抹布浸在盆里搓了两下，又甩到老王面前：“您倒是擦啊，别光杵这儿立正等受表扬。”

老王叹了一声，接过抹布，才扭过头看她。灯光底下，他眼角有点红，不是喝酒后那种发红，是那种……被老婆弄得有点委屈的红。

“秀雅……”老王声音低了下去，有些磨叽，“我不是故意慢的，就是觉得……这点活儿，干啥不好，非得耽误你歇着。”

林秀雅心里一下子软了。她抬手，啪地一下又放下了，想起刚才说话太冲，又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哎呀，跟您说累就累了呗，我还非得挑刺儿？”

她把抹布递回去：“擦吧擦吧，擦完了您自个儿晾，别指望我伺候您收尾。”

老王没要，把抹布往旁边一扔，抓起旁边的水瓢，舀了瓢冷水，对着林秀雅的脸就泼了下来。

“哎呦！”林秀雅被凉得一哆嗦，赶紧往后退，“你这是干嘛！泼我？”

“给你降温呢！”老王咧嘴笑了一下，眼角的皱纹都鼓起来了，“热死个人，还站着发愣啥？赶紧坐吧，晚上给你炖排骨。”

“排骨？”林秀雅眼睛亮了，伸手就要去抢水瓢，“不是说我不累了吗？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，还炖排骨？”

“就一会儿！”老王把水瓢护得紧紧的，“晚上炖好，你负责吃，我负责刷碗，天经地义！”

林秀雅看着老伴那张有点愚直的脸，突然就觉得心里那点不痛快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