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重八心里那股烦躁，跟这黑屋里的闷气似的，憋得人头晕。他妈刘氏哭得声都哑了，一会儿说早年怎么怎么苦，一会儿又念叨他爹朱五四的苦日子，听得朱重八头都大了。他娘俩这不是又回到小时候那种窘迫吗？窗户塞着破布，草屑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屁股磨得疼，还不行还得听这哭诉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朱重八声音里透着火气，手肘撑着墙，想把人推开又不敢真用力，“您老就别哭了，能憋出花样来。”

刘氏抽噎着抬头，那张脸在惨白月光下更显憔悴，眼圈红得跟染过似的：“重八，你忘了？你爹他们……都是被人折磨死的啊！咱们现在这样，还是他们争来的……”

“争来的？”朱重八嗤笑一声，“我瞧着啊，是您哭花了眼，把‘争’字给念歪了。咱们现在这样，不就得认命吗？哭得再凶，那草屑还能不磨屁股？”

这话顶得刘氏没话说了，就闷头哭。朱重八看着她，心里其实也堵得慌。他娘从小就韧性足，可也没见过她今天这样，简直是把以前所有的委屈都倒腾出来了。他虽然烦，但听着也不全是假话。不说他爹，就说他自己，从一个街边光棍，硬是爬到今天这地步，中间遭的罪，比他妈说得还多。

可现在呢？还在这儿磨叽。朱重八烦躁地活动了一下手指，骨节咔咔响。他想起一件事。前阵子宫里派人来，说是要选几个能干的孩子，去海外见见世面，顺便帮着跑跑腿。那时候他正烦着，没多想就撂挑子了。

后来那宫人又来了，强调说，这不是什么苦差事，出去见世面，给陛下挣脸面。朱重八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见世面？他一个混子，出什么世面？再说了，他娘俩现在这么难，他跑了，谁管？

“算了，不去了。”他当时这么回绝的。

可那天晚上，他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突然就想起一件事——郑和。对，就是那个据说带着船队走了十万海里的人。

朱重八自己琢磨过，郑和那么大的水师，那么多人，真就那么傻乎乎地去送洋人的礼物，换那点不痛不痒的稀奇玩意儿？八成是干别的去了。他爹留下的那些老东西，堆在密室里，那些图纸，那些说辞，好像都能往“海外”那块儿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