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嘟囔着从外面走回来，手里端着个青瓷小碗，上面白气还没散干净。他那双小眼睛在欧阳清脸上刮来刮去，像是在查账。“小清啊，”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“这位客人是有点难缠，不爱茶，就爱看你。” 欧阳清接过茶碗，手稳稳的，碗沿擦着她指尖过去，凉飕飕的。她呸了一声，心里暗骂老狐狸，这水肯定烧得不够滚，茶本味早就散了。“等着是得等，”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，声音脆生生的，“可也不能把茶泡成白开水。” 老张头哼了一声，不再吭气了。外头阳光正好，洒在青石板路上，亮晃晃的。那边的石拱桥上，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，背对着这边，只留得个窄肩膀露在外面，在日头底下显得黑乎乎的。老张头努努嘴，“喏，就是他。” 欧阳清眼睛抬了抬，估摸着那男人大概知道自个儿被盯着了，但又不像是个会搭话的人。她心里头寻思着，这人看着就不爱热闹，站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这水乡嘛，本就慢悠悠的，连风都带着点湿腻腻的味儿。有清净时候，倒也挺好，可偏偏来了这么个闷葫芦，让她心里头有点不得劲儿。 她转身想回里屋去，手刚碰到门框，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了。是个女声，咿咿呀呀的，像水乡里头传出来的吴侬软语，软得跟搔痒似的。“沈公子，您看这石桥多美啊。” 那男声没什么起伏，平板得像块木板，“嗯。” 欧阳清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她好像有点熟。她悄悄挪了挪脚步，从门缝里往外瞧。果然是那个灰布长衫的男人，旁边站着个穿着紧身短衫的小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笑得一脸甜。这两人倒挺般配，一个闷，一个甜。 欧阳清撇了撇嘴，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。她家的茶馆里，人来人往，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，可这男人不一样，他不爱说话，就爱看她。今天老张头说他又来了，她心里头就有气。凭什么啊，这水乡这么大，他非得赖着她家茶馆？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怼一句，就听见那女声又叫了：“沈公子，您尝尝我做的糖糕，刚出锅的，还热乎呢。” 沈默还是只应了一声“嗯”，目光似乎飘得老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