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浩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，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。阳光焊在脸上，暖烘烘的，他眯着眼，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屋里。诊所不大，靠墙摆着三张病床，中间一张桌子就是他的柜台，上面乱七八糟堆着几本发黄的医书，最底下压着个空了的药水瓶子。

“孙医生，早上好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探进头来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。

孙浩没回头，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账本。

“孙医生，我是城南医院的张主任啊，今天来找你看看那个老王，他是我的老相识，前段时间在你这儿看过病，现在情况不好了，想让你给诊断诊断。”小伙子往前凑了凑，语气里的恭敬明显加重了。

孙浩抬起头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老王？他是谁？我记不清了。”

“哎呀，孙医生，那是我三叔，你忘不了吧？上个月还在你这拿了药，说是高血压，你给他开了点降压药，他吃了就好了，后来我三叔突然就晕倒了，送去医院说是脑溢血，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，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，家属都慌了，听说你医术高明，就想来找你给看看。”

孙浩放下账本，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：“脑溢血？我哪懂那些，我就是一个看常见病的。”说完，他比了比旁边的椅子，“要坐的话就坐吧，我忙。”

小伙子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还是讪讪地坐下了：“那，孙医生，你觉得我三叔……”

“脑溢血这种病，哪是我能管的，赶紧送医院吧。”孙浩不耐烦地打断他，又低下头看账本了。

小伙子被噎得说不出话，站在那儿半天没动。旁边的李阿姨，一个来看牙疼的老太太，忍不住开口了：“小伙子，你三叔是真得好好治，别找孙医生了，他也就一般。”

小伙子脸色有点难看，但也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
孙浩哼了一声，没理会。李阿姨笑了笑，继续看牙医。

“孙医生，你怎么就不帮帮忙呢，那小伙子也是没办法，他三叔是他们家唯一的指望了。”李阿姨收拾着东西说。

孙浩没说话，自顾自地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瓶子。收拾完，他把空瓶子往水池里一扔，拧开水龙头，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的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