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三正坐在前院那棵老槐树下抽水烟，眯着眼看着一群丫头婆子在厨房门口为了一块胭脂膏闹得不可开交。一个小厮跑进来，膝盖一跪：“三爷，少奶奶说，后院那几箱西洋布料，您得赶紧过目，再不挑，就按规矩给处理了。”

老三“呼”地吐出一口烟圈，嗓门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：“西洋布料？她怎么想起要这玩意儿了？前儿刚不是送走了一批西洋的使女和洋玩意儿吗？”

小厮讷讷地道：“少奶奶说，是做嫁衣用的，看中了那家店的‘云雾纱’，透气又轻软……”

“嫁衣？”老三猛地一拍大腿，烟袋锅差点掉地上，“谁家的小蹄子要嫁人了？她不出来见我？”

小厮赶紧回话：“回三爷，不是少奶奶，是那位新来的林姑娘，说是她……她娘亲的遗物。”

老三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林姑娘，是上个月跟着一艘英国商船一起来的。看着文静，话不多，可偏生在老爷子面前格外得宠，赏赐没断过。只是府里人私下里都说，这位姑娘看着柔弱，眼神却尖得很，尤其是看向三爷的眼神，总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让她滚进来！”老三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小厮领命跑了。老三又从烟袋嘴里掏出手指头，在膝盖上搓了搓，眉头紧锁。林姑娘？嫁衣？他脑子猛地想起一件事——去年冬天，他不是暗中安排人送了一批伤药去江南给某个故人了吗？那批药的规格，和他最近收到的几箱西洋布料，包装上有些许相似……

“不对！”老三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她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
他猛地起身，几步就穿过院门，朝后院飞去。刚到院门口，就听见里间传来细微的啜泣声，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劝慰：“娘子，你就认命吧，这是咱们林家的脸面……”

老三心里咯噔一下，推门进去。只见林姑娘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，肩膀微微耸动。那个哭着的女人，竟是陈嬷嬷，她眼睛红红的，手里还攥着块绸缎，正劝着：“姑娘，您忍一忍，老爷子不是您能得罪的主儿，咱们这身家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老三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谁让你们在这儿哭哭啼啼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