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，我嗓子又喊哑了，可屋里还是死一般寂静。阿娘怕是又睡得深沉，药汤凉了都舍不得叫人换一次。我摸黑摸到灶台边，拿起瓦罐，咕咚咕咚先灌了自己大半碗，冰凉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，直往胃里钻，腹中隐约传来一阵绞痛，我咬着牙忍过去。得想想办法了。

娘现在身子弱，光靠我一个人抡柴烧火做饭可不行，得有人搭把手。可这镇上哪有现成的帮手？难道真要我自己出去找？可我这嗓子……唉，正琢磨着呢，忽听得身后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
我吓得猛地回头，差点被连人带板凳一起掀翻。眼前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，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地束着，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英挺的鼻梁。他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影摇曳下，那张脸俊朗得惊人，只是眼神有些空洞，像迷了路的小鹿。

“你……”我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想喊人，却发现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，沙哑得厉害，只挤出个模糊的音节。

那男人似乎察觉到我声音不对劲，脚步顿了顿，油灯的光芒在他瞳孔里晃了晃，然后他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竟没再多问，自顾自地走到灶台边，看着快要见底的瓦罐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咕嘟。”他端起罐子，仰头就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罐子，眼神落在旁边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上，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能吃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“……”我彻底懵了。这人……是人吗？怎么像哑巴一样交流？还真能喝冷掉的药汤？这脑子是不是……我在心中飞速盘算着，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指了指那碗粥：“饿了吧？先喝口粥暖暖。”

他没说话，拿起勺子就舀起一勺粥，默默吃了起来。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点怪异的踏实感。好歹，不是一个人了。

等他把粥吃完，我又舀起一勺，放进他碗里：“慢点喝，别噎着。”

他依旧没有回应，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了一丝波光。喂了两天，他话还是不多，但总算能自己找活干。我在前头烧火，他在后头劈柴，偶尔我喊他一声，他也听得见，会应一声“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