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那风，像是有意似的，直往单福来单薄的衣裳里钻。他吧嗒着旱烟锅，那烟油子燎得嘴唇生疼，可这劲儿能提神。蹲在门槛上，他眯着眼，数着马厩里的黑影。那排兵马，黑压压的，像一群憋着劲的狼。

"福来哥，" 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，带着几分不稳，"今儿个咱们几个，恐怕就要动家伙了。"

单福来这才发现，几张椅子围着一小堆人影，都是他手底下的人。他掐了烟头，往旁边挪了挪，"说。" 他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劲儿。

"营里头有动静了，"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，他叫王四，是单福来最信得过的人，"他说那日本人要来收编咱们。"

"日本人？" 单福来眉头一皱，"他们凭什么？" 他站起身，踱了踱步，烟灰在地上画着圈，"咱们吃的是军粮，拿的是军饷，谁给谁就是大爷！"

"可如今这世道，" 王四叹了口气，"谁的拳头硬，谁是爷。"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，"日本人手里的家伙，比咱们厉害多了。"

单福来沉默了。他知道王四说的不是瞎话。这乱世里，枪杆子就是硬道理。可他心里这门子气，怎么也消不下去。

"爹，" 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，是单福来的儿子单成，"我听外头说，日本人已经占了保定了，离咱们这儿不远了。"

单福来心头一沉。保定丢了，单家营能独善其身？他想起前些日子，营里一个老兵，就因为他们不肯给日本人当走狗，被刮了皮。

"成子，" 单福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"你爹跟你说的，记住了，咱们单家营，宁可站着死，也不跪着活。"

单成咬了咬嘴唇，"爹，可那样..."

"怕什么？" 单福来打断他，"大不了换个地方，咱们重头来过！"

这话让在场的人静了一静。王四咧嘴一笑，"福来哥，就冲你这股子横劲儿，咱们跟着你，没错！"

单福来点了点头，走到院子中央，抬头望了望天。夜空黑沉沉的，像一块忘了洗的抹布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更衬得这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
"行了，" 他回过头，"都睡吧。明儿个，咱们要有个章程。"

王四和其他几个手下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单成也松了口气，跟着人群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