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叫头遍天不亮，单家营就醒了。

我这爷爷，单福来，起得比鸡还早。他也不睡懒觉，天刚蒙蒙亮，披着件长衫子，趿拉着双布底鞋就出了门。我这爷爷啊，当年在冀中那地界儿上，跺跺脚怕是都得抖三抖，可就是这么个人，每天天不亮就溜达到营里头转悠。

营里头那时候正热闹着呢。东边几排房里头，是那些跟着他干活的兄弟们。大多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，跟着爷爷混口饭吃。北边那灶房，正腾起团团白烟，几个伙夫正忙活着熬稀粥呢，柴火“噼啪”燎得山响，锅底咕嘟咕嘟翻滚，那香味儿能诱死个人。

我爷爷凑过去，也不打招呼，就站在灶台边，看着那锅粥。那 Щербатый 脸膛，被灶火映得红彤彤的。他手里摩挲着个粗瓷碗，碗边沿都厚厚一层老茧，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宝贝疙瘩。

“老王，火候再大点，今儿早上得赶趟子，官府那边有信儿了。”爷爷拍了拍灶师傅老王的肩膀。

“哎，就您一句话。”老王应着，手上动作更快了些。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对爷爷说：“头儿，今儿早上雾挺大，外面看不清路，怕是耽误了。”

爷爷没说话，又踱到马厩那边去了。三十多匹马，都系在墙根下头，挽着嚼口，甩着响鼻。马夫们正一个个麻利地给马刷毛，刷得那马皮光水滑的，毛色亮得发光。爷爷对着那些马，一个个地看过去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眼神，却让马都老实多了，马蹄子刨地声音都轻了半分。

“老刘，牵匹好马，今儿早上，咱们得早点走。”爷爷对马夫老刘说。

老刘点头哈腰：“哎，头儿，您请自便，这马都准备好了。”

爷爷又到营门口转了一圈。营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，身板笔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就怕漏进个老鼠。看到爷爷过来，卫兵赶紧立正敬礼。

“头儿好。”俩卫兵齐声喊。

爷爷微微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什么。他站定在营门口，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雾气。雾气挺浓，远处的房子都看不清影子，连旁边的树林子都模糊成一片。这雾气里头，藏着多少未知的事，爷爷心里清楚着呢。

“让兄弟们都打点行李，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