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头把空瓶子远远扔出去，在墙根底下捡起一个有豁口的破陶碗，就着从裂缝里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时间。快晌午了，再撑一会，街口王婶那顿稀粥应该就开了锅。

风刮得他裤腿直甩，几根枯草贴在鼻尖上痒痒的，他没动，闷声问：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
青青蹲在对面墙根，手里攥着半截破布条，上面沾着灰和油渍，正一下下往窟窿里摞。那破碗是她攒了好几天才凑够铜板，去买陶碗时老板给的，结果刚端回家就被李大头给踢了个稀烂。

“你……你昨天不该砸我碗。”青青把布条一丢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但眼里那股子委屈，跟碗底那些碎陶碴一个调调。

李大头眼皮没抬，光秃秃的脑袋随着风摇头：“它挡路了。”

“挡路？！”青青气得指哆嗦，“它就嵌在墙缝里，你用脚踢得着吗？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
“故意的？”李大头终于抬眼，眼神空落落的，像看街边那些被风吹跑的塑料袋，“我昨天想砸的是瓶子。”

就这？青青更气了，她捡破烂也跟人斗气？可气得不行，谁让她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呢。

“好，好，你不就爱砸东西吗？”青青指着李大头，“你再给我砸一个试试！”

李大头嘴角抽了抽，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踢翻了旁边一个破油桶，玻璃碴子滚得到处都是，可他没捡，反而绕着油桶走了两圈，最后停在那人影绰绰的巷口。

“你站那里干嘛？”青青赶紧跟上。

“等个人。”李大头声音闷闷的，“等他过来‘补偿’。”

“补偿？”青青一头雾水，“补偿什么？”

“砸碗。”李大头掰着手指头数，“一个铜板。”

青青：“……”

她看着那人影，又看看远处晃悠悠飘来的炊烟，心里直打鼓。这李大头，真是没救了。可转念一想，这碗……也不是白拿的，虽然是他自己踢的，但青青心里还是觉得亏，亏得慌。

“我……我没什么铜板。”青青小声说，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
李大头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眼神没什么变化，但青青还是从中看到了一丝……像是看疯子的那种耐心？“我管你要。”他说。

青青吸溜一下鼻子，眼圈红了，把兜里那两个铜板掏出来，硬塞到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