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刚把门插上，赵大山用手背抹了把嘴，眼皮沉甸甸的直打架。“说吧，婆娘，咱家今儿又欠了哪家的银子？”他坐在炕沿上，长腿一跷，敞开的褂子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，就是脖子上那道疤有点扎眼。

“啥银子？还银子呢！”王氏斜他一眼，“老三非要吃那猴头菇，我在镇上多看了两眼，捎了点样品回来。”

赵大山咂咂嘴，眯着眼看着王氏端过来的那个小布包。“猴头菇？那玩意儿金贵得很，你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，王氏已经把布包扔他怀里。“你摸摸！”

赵大山随手一抓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打开一看，几根紫红色的菌子还带着水汽，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油亮的光。他凑近闻了闻，一股子淡淡的草腥味儿。“嘶，这……”

“值钱！”王氏促狭地笑，“我听药铺李掌柜说，这玩意儿能补身子，城里 goggles（那些人）拿银子都砸呢！你拿去问问，若有人要，咱们就卖了，若没人要，就当自家吃的。”

赵大山挠挠头，娘胎里出来就长着一张丑脸，塌鼻子大嘴唇，脖子上还有道吓人的疤，在村里街坊眼里就是个傻子。可这傻子偏偏有双手，地里活儿样样行，王氏总说他是块璞玉，就差人雕琢。这话听着是奉承，可王氏在钱上头，从不含糊。

“听你的。”赵大山把猴头菇往炕桌上一放，伸手又倒了杯凉白开，“婆娘，你咋想到这招了？”

王氏哼了一声，“还能咋想？日子得过啊！你当我眼睛瞎了，光会种地？”她走到堂屋窗户边，掀开一块蓝布，露出个木头算盘，上面珠子噼里啪啦响过两声，留下三颗上珠靠梁。

“后院那几亩薄田，今儿上午去了水，明儿得下种。”王氏的声音不大，嘴角却微微翘着，“镇上那药铺李掌柜说了，猴头菇配几味药，能治老毛病。你卖过去，人家给银子，咱家老三就能少受点罪。”

赵大山看着炕桌上的猴头菇，又看看王氏，心里头突然就热乎乎的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还是那么粗，“行！卖了，给你买油灯换新的！”

“切。”王氏假装不高兴，“就你嘴甜！”

“我实话说了吧，”赵大山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咱家穷，你总跟我这儿瞎折腾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