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墙垣的浸了月光的苔藓黏在裙摆上，萧瑟的风一吹，就能撕碎她身上那点可怜的衣料。阿瑶蹲在角落啃着半块发硬的黑面馒头，嘴里嚼得噗嗤响，眼睛却瞟着远处那黑沉沉的宫殿门。

“凛王，您又把奴才扔冷宫了？”

这声质问娇慵又有点赖皮，像只偷吃了食的老猫，尾巴尖儿还翘着。阿瑶咽下馒头渣，抹了把嘴角的地，瞅着那位权势滔天的男人。

男人——凛王，端着一盏铜盏，里面是烫得能熏瞎眼的狐裘暖酒。他斜倚在朱漆廊柱边，玄衣墨发，连眼角的青霜都是冷的。他看着墙角的阿瑶，觉得这女人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野草，怎么死的，怎么活，都透着一股子韧劲儿。

“扔吧，扔冷宫也能捡柴火暖被窝。”阿瑶吹了声口哨，那调子跑调得厉害，却带着股子狡黠的野性。凛王挑眉，“捡柴火？还是捡男人？”

阿瑶嘿嘿笑，搓得通红的双手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“暖被窝自然要捡男人，您老给的不就行了吗？”

凛王嗤笑一声。他手下调教过的婢女成百上千，没见过谁敢用这种调子跟他说话。可眼前这女人，眼睛亮得像要渗出油来，脸上带着点馋，又带着点算计，像块黏糊糊的糖，让人有点防不胜防。

“苏奴才，你不是会医术吗？”凛王把盏往她面前推了推，那烫意透过铜盏传到她手背上，“我屋子里的暖炉坏了，你会修？”

阿瑶手一抖，差点把盏摔了。暖炉坏了？凛王要暖炉修好？她脑子飞快转，这个忙不能白帮啊。冷宫里啥都有，就是金银少了，男人……暖炉坏了，说明凛王府缺人！

“哎呀！我的暖炉！”阿瑶夸张地扑过去，手指刚碰到铜盏就被烫得缩回来，“好烫好烫！您老怎么不早说！这叫作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！”

凛王看着她那副痛得龇牙咧嘴的小模样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，“扶本王回屋。”

阿瑶立刻来了精神，三两下爬起来，也不管自己穿着单薄的破布衣，就手脚并用地去搀凛王。

“哎哟！您老慢点走，小心您老的尊驾！”阿瑶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夜空，搀着搀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。

凛王稳住身形，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。阿瑶喘着粗气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眼睛正好奇地眨巴着。凛王忽然觉得，冷宫里这点苔藓，这点冷风，好像也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