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刚冒出个头，把葫芦塘照得半明不暗。水面上飘着层薄雾，像蒸笼里刚掀开的盖子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我顺着狗剩他们几个壮汉指的方向望去，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，突突直跳。

“走，往里走几步，水浅的地方，看得清楚！”狗剩嗓门儿洪亮，手里攥着根粗藤条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，七嘴八舌地附和着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脚底下碾着软软的泥巴，踩得噗嗤响。塘边这圈地，黑乎乎的，树影晃得人心慌。风吹过树叶发出“沙沙”声，听在耳朵里，跟鬼哭狼嚎似的。

“嚯！你看那！”前面有人突然压低了嗓门，手指着水面。

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，我倒吸一口凉气。雾气稍微散了点，水面上漂着个白影子，跟水草似的铺在那里。深更半夜的，月亮又没那么亮，看不清具体啥样，就觉得那东西透着一股阴森劲儿。

“是水鬼吧？”我旁边的大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搓了搓胳膊。

“去他姥姥的！”狗剩啐了口唾沫，把藤条往水里一点，“怕啥！今晚月亮够亮，水鬼也得识相点！”

说着，他第一个蹚着水往前走。其他人也纷纷跟着，七手八脚地往塘中心挪。我磨磨蹭蹭跟在最后面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塘水看着不深，可晚上黑漆漆的，万一遇到暗流或者什么不明物体，不是找死吗？

脚下踩着水，冰凉冰凉的， từng cái脚趾头都缩成一团。水面上那白影，跟着我们往前漂，像是有意似的，跟我们在水面上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
“看清楚了没，小子！”狗剩扭头问我。

“白……白花花一片，像人影，又不像人……”我结结巴巴地说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“废话！”狗剩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，“肯定是水鬼！你小子胆子最小，光顾着害怕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回头。狗剩他们也都停下了脚步，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
树影里，模模糊糊有个黑影，正贴着树干，一晃一晃的。借着月光，能看见那东西穿着件破旧的衣服，正朝着我们这边慢慢挪过来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狗剩厉声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