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小橘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异类。”

这话不是自不量力，是实打实的绝望。他是村里头唯一一个，公开承认自己“半妖”身份还活蹦乱跳的。哦，不对，是“四分之一妖”。这个区别可就大了去了，跟喝了一杯掺了三分之一的妖血的酒，味道能一样吗？

村里后山自打他记事起就住着一个野丫头，专门负责捣乱——不是跟鸡犬打群架，就是爬树掏鸟窝，最出格的一次差点把村口的老槐树给薅秃了。就是这位祸精，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法，天天搁白小橘耳朵根子底下念叨：“橘橘，你这是四分之一妖血呢，不算彻底的妖，不算彻底的人，将来能干啥啊？”

白小橘耳朵都快被念秃了。他能干啥？他能干什么？他连地里刨食都不会，手笨脚拙的，还容易把地都给刨出坑来。妖的本事？他身上那点妖气，阴风哥（村里人对野丫头起的绰号）走两步都比他强。人呢，他又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精明，就是个小屁孩，心思单纯得很，溜达到哪儿都被当成傻小子。

最绝的是什么？村里老人说，四分之一妖血，最怕风大。风一吹，那点稀薄的妖气更容易被吹散，甚至……连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根”都可能被晃断了。你说这叫什么事儿？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易碎品。

白小橘扒着墙头往外瞅，山下的世界灰蒙蒙一片。多少人家的小子，山珍野味吃着，锦衣玉食穿着，他还是得在村里头稀泥里打滚。有时候看着村头村尾的喧闹，他就想，我是不是该换个活法？

这念头一起，他就坐不住了。跟野丫头说好了，晚上后山见，得趁着天黑，得趁着那股子微风还没起。

后山是死寂的。白小橘藏在一棵老柳树的后面，心里跟打鼓似的。他知道野丫头肯定会来，也知道她找他肯定没好事。但这一次，他打算主动点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来了来了，”野丫头声音一变，矫健地从树杈上跳下来，腰间还挂着一串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莓，“听说你最近老是盯着那本《百妖录》看，瞎看啥呢？”

白小橘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小布包往她面前一递。

布包封得严严实实，野丫头好奇地伸手就要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