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四合院里静得跟死了一样。张默从梦里醒过来，又听见那动静了。不是什么响动，就是空气里那股子沉甸甸、黏糊糊的感觉，像有人把一块湿抹布直接按在肺叶上。他这惊徨感，比听见狗叫牛哞都厉害。

“操，又来了。”张默骂了一句，翻身下床。地面凉，把睡意给他冻醒一半。他踢了踢脚上那双鞋，鞋帮都硬邦邦的，跟踩了块铁片似的。这叫无雨地区，天上一滴水没有，可这憋闷劲儿，比当年夏天躲在麦垛里躲雨还难受。

院子里头，老王家的猫“嗖”一下钻出来，直挺挺地站在屋檐下，脖子一抽一抽的，跟中暑似的。这猫平时挺精明，见生人跟老鼠见猫似的，今儿倒好，傻愣愣地站着。张默皱皱眉，没搭理它，抄起墙角那把缺了口的扫把就往外走。

他得去老槐树下看看。就搁那棵树下，镇上几个闲人总能唠唠。说是唠唠吧，其实就俩字儿，瞎琢磨。可这瞎琢磨，倒比闷头憋着强。张默自己琢磨着，这地方咋回事？上辈子欠谁的，要这么折腾？

走到老槐树下，果然有人影晃悠。是个老头，背佝偻得跟张弓似的，就穿件洗得发白的褂子。手里还拿着个卷了巴巴的报纸，上面印着城市新闻，字迹都洇开了一截。老头没看见张默，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：“我说老刘啊，你这觉能睡踏实么？今晚又听见雨声了？我咋就觉得那雨声是唱戏呢，咿咿呀呀的，特ère（他偷偷从嘴里含糊着说了个英文词）”

张默停下来，隔老远听。这老头，睡不好觉，天天疑神疑鬼的，跟丢了魂儿似的。张默没说什么，就蹲在老头旁边，也听那“咿咿呀呀”的动静。

“咋没见年轻人呢？”老头还在嘀咕，“小张，小李，小王……都去哪儿了？该不会都变傻子了吧？”

张默心里咯噔一下。傻子？他想起隔壁小丫头，以前眼睛亮晶晶的，现在看人跟看傻子似的，眼神直。还有小卖部的王婶，说话颠三倒四的，以前称糖称秤跟梳头似的利索，现在咋称半天都算不对。

“老头，今儿晚上咋样？”张默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问。

老头猛地回头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。看清是张默，又松了口气，叹了口气：“没啥，就是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