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这玩意儿，真是欠着不如花着踏实。陈阳灌完那杯红酒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烧得火辣辣的，但他一点不觉得烦。手心还残留着酒杯的余温，地板上的碎瓷闪着冷光，像他现在的生活状态。

“哐当。”一声脆响又起，这次不是酒杯，是他的拳头砸在吧台上。力道不小，吧台摇了摇，但没坏。老王凑过来，吐着烟圈：“小子，又跟谁较劲？今儿个这气儿，比之前还冲。”

陈阳懒得说话，灌完第三杯威士忌，眼神才稍微清了点。账单老王心知肚明，没多问。拉了拉领子，陈阳走到钢琴边，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敲击，几个跑音，又迅速修正。没人听，他自己练着习惯，或者说，宣泄。

琴房外的小酒馆，成了他的饭碗。当初哪个不是拿着谱子拍胸脯说支持艺术，现在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。家里手术费还差一大截，家里老娘脸色不好，他这不成器的天才儿子，除了会弹琴，还能咋地？

老板娘林薇端着果盘过来，笑靥如花：“陈阳，又在这儿熬夜？我给你留了份 caterpillar，尝尝鲜。” caterpillar 是老板娘私下开的画廊，搞些小清新玩意儿，生意不好不坏。

“谢谢。”陈阳接过果盘，眼角扫过林薇。这女人漂亮是漂亮，就是太招摇。这年头，漂亮女人和艺术结合，多半是为了钱。他陈阳，一个穷困潦倒的钢琴天才，跟她半斤八两。

“对了，”林薇突然压低声音，“隔壁那对情侣，好像在找私人教师。你吉他那么好，钢琴也不错，多接点活儿。”

陈阳皱眉：“我不教他们那种人。”他指的是付不起正规学费，吊儿郎当的学生。

“钱这玩意儿，真是……”林薇自己也叹气，“我画廊那几个画，刚出价三万，人家说太贵，转头就买了竞争对手店里五千的。世道变了，陈阳。你弹一首给我听听，我帮你说说。”

陈阳沉默。他知道她想说什么，艺术被金钱玷污，他懂。但他惯于沉默，用音符表达一切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琴键上方，突然，一段激昂的旋律划破寂静。那是肖邦的《革命》，是他高考时压倒性的胜利，也是他最近失眠的夜，唯一能让他平静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