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把那张盖了红戳的休书往桌上一扔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，惊得屋里飞起两朵灰尘。

王母娘坐在炕头，原本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老蒲扇差点掉地上。“翠花，你You搞What的？你你你，你跟王二狗那小子闹了啥？休书？你拿得下这旗子么？！”

林翠花没理会她娘的破锣嗓门，自顾自揉着额角。这婚事，说不得就得黄了。王二狗那傻子，放羊能把羊群赶到县太爷后花园，下地能把自家地缝给犁出个坑来，人送外号“王大憨”。娶回来半年，家里外头没少给她惹事。她娘当初为了给自己招个婆家，是把脸都不要了去求的，她这一走，脸算是彻底丢尽了。

“娘，我腻了。”林翠花声音冷淡，透着一股子灰心，“他成天‘妈妈’‘妈妈’的喊，喊得我这心都碎了。下地抱锄头，跟做梦似的；养鸡呢，把鸡都喂给野狗吃了。”

“那也不能休啊！彩礼撒出去是肉金！”王母娘跳起来，差点把炕桌上的茶壶掀了，“你那傻夫君，人是那人是那人，可也是你夫君啊！半路退婚，传出去像什么话？”

“像什么话？像林家嫁了个没人要的剩女！”林翠花冷笑一声，想起自家弟弟去年娶媳妇时，风光得跟娶了公主似的，对比王二狗这半years，她心里憋屈得紧。

“你给我等着！我这就去找你王姑母，让她也给你做做工作！”王母娘气得直跺脚，一屁股坐回炕里，老脸拉得能滴出水来。

林翠花甩甩衣袖，也不理会她娘的叫嚷，洗漱完就出了门。后院那口井，青石沿上还留着皲裂的痕迹。她叹了口气，跳下去挑了担水。冰凉的水珠溅到身上，让她清醒几分。这日子，得有个了断。

到了镇上，集市正热闹得跟刚炖开的粥似的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子吵闹声混杂在一起，让她心情也燥躁的。她正想绕开人群，突然头顶“嘭”一声闷响，有棵歪脖子树上的苹果被什么砸下来，正好砸她脑门上。

“哎哟！”林翠花捂着额头，低头一看，是个猴头猴脑的小子，正傻乎乎地站在树下，手里还捧着个被砸扁的苹果。

那小子约莫十六七岁，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裤腿上还沾着泥，看着就土得掉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