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猛地睁开眼，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。喉咙干得冒烟，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旁边桌子上那瓶省下来的二锅头，结果手在半空中顿住——这手！这哪是那双粗糙、沾满油污、常年握着扳手和车床的手，这分明是一双保养得宜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
他坐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
不是厂里那个破旧宿舍，也不是他租的那个漏水的单间。这里……是个中式装修的房间，木质的家具，墙上挂着王羲之的字画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某种他不熟悉的香薰味道。

“我靠……”王猛低声咒骂了一句，猛地跳下床，赤脚踩在地上的木地板上，凉飕飕的。

这地方太熟悉了。他记得三年前，他带着一身焊工的油污，第一次被这个年过七旬、人称“陈老先生”的老中医“捡”回来时，就是这儿。陈老先生原本有个小诊所，后来不知怎么回事，人丁渐渐稀薄，最后就住进了这栋他留下的老宅子。

王猛从没主动问过陈老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他那时候只知道，陈老先生是从农村搬到这城市的，一手针灸推拿的好手，就住在这破败的老宅里。他跟着陈老先生学了不到半年的本事，后来因为攒不到钱的滋味实在难熬，就揣着那点微薄的学费，跑去了南方打工。

他怎么又回来了？

不是梦！王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这不是梦。
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阳光洒进来，照亮了房间。楼下传来隐约的汽车声，还有几个说笑声。不是工厂宿舍楼下的嘈杂，这是……城市？

等等，城市？他不是在广东那工厂打工吗？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宿舍里熬了通宵，因为下个月房租和工资没发，打算再勒紧裤腰带过几天。怎么就到了城市，还回到了这个地方？

王猛的脑子嗡嗡作响，各种念头如同乱麻一样冒了出来。重生？他只是发烧了，高烧引起的幻觉？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门声打断了王猛的胡思乱想。

谁啊？他烦躁地想，这大中午的谁会来找我这个“老头子”？

“陈老先生，是我，李明！您在家吗？王哥呢？”

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，还有急促的脚步声。

王猛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个叫李明的年轻人，是陈老先生那帮徒弟里最出息的一个，也是他唯一交代过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