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曹那旱烟锅儿吧嗒得跟敲鼓似的，烟圈子一缕缕往空中飘，把堂屋顶棚都染上点焦糊味儿。他侄子老刘头在旁边劝道：“哥，您少抽两口，气得肝疼。”老曹头也不抬，唾沫星子喷老刘脸上：“我气什么？我气那王大壮！捡破烂捡出洋相了是不是？还梦想农场，我看是做梦吧！敢截胡娄晓娥的地，活腻了！”他猛吸一口烟，嗓门儿又尖起来，“就他那手艺，种出菜来喂猪都嫌硬！”

王大壮屋门虚掩着，里头灯泡贼亮。他正蹲在窗台边儿，戴着老花镜照着个本子勾勾画画。本子上记满了啥时候浇水、啥时候施肥、还得记着除几回草。搁以前，他准觉得自个儿疯了吧，现在倒好，对着那地老天荒的笔记挺得挺直。

“几条街外都听得见……”嘿，这话老曹是真记死了，愣是琢磨出门道。王大壮把笔往桌上一撂，后脑勺抵住窗框，抽口凉气。前头娄晓娥那嘴，尖得能刮地皮，街坊邻居都听腻了她念叨：“这道儿谁家狗又不定点，我家的葱给糟蹋了！”“就他那手艺，种点玩意儿硌牙！”可偏偏，大家伙儿还真信了。

王大壮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就冲着娄晓娥那小心眼儿劲儿，多半是她自己挑的事儿。老曹是真猪油蒙了心，就信王大壮那几个贼拉长的鬼话。他倒是想琢磨琢磨，王大壮咋就突然转性儿了，可那点儿存货搁他手里，早被孙子当炮仗玩没了。

“咣当——”院门一响。王大壮眼尖，看见个瘦高个儿杵着拐棍往里走。是娄晓娥她侄子，叫小马，专门给她跑腿的。他背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俩刚摘的黄瓜，水灵得直反光。“姑母，您看，今儿这瓜长得真叫一个顶呱呱！”

娄晓娥还没进门呢，隔着墙跟儿就喊：“哼，就他那贼心眼儿，种这点玩意儿能卖俩钱？小马，回回这么说，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啥名堂！”小马憨憨地笑：“姑母，他这人有点犟，可干活是真麻利，您瞧瞧那地……”

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马，是娄晓娥眼线，可他说的话里外一致：“干活麻利”。他还能琢磨出啥？老曹不信，娄晓娥哗众取宠，那帮传闲话的邻居，估计心里头也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