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雨刚停,泥土腥气混着青草味儿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张狗子蹲在屋檐下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看着院子里那几锹新翻的黄土发愣。媳妇儿早上出门前,还信誓旦旦地说,今天准能从镇上回来个机灵丫头。
这媳妇是他捡的,三个月前,趁天黑迷路,在田埂上捡了个吓人的丫头。小脸煞白,浑身冻得直哆嗦,怀里还死死搂着个襁褓,里面是个哼哼唧唧的小娃。张狗子当时二话没说,架着就往家拖,后来听丫头迷迷糊糊说,她叫翠儿,是从南边逃荒来的。
起初那段时间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张狗子就靠着几亩薄田,打来的粮食勉强糊口。翠儿手脚麻利得很,不到半年,就学会喂猪、积肥、种菜,样样行。尤其擅长侍弄那些蔬菜,巴掌大的地,硬是让她种出个花来,菜篮子天天塞得满满的。
镇上赶集的人,看着张狗子家院子那股子兴旺劲儿,都指指点点。有人说翠儿是贼,偷了张狗子的魂;也有人悄悄说,这媳妇儿能人,不亏是捡来的。张狗子呢,横竖就是个闷葫芦,人家说啥他听半句,翠儿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天早上,翠儿翻出条崭新的碎花布裙子,仔仔细细给女儿换上。小丫头才五岁,梳着两条小辫子,眼睛亮晶晶的,像会说话。翠儿蹲在院子里择菜,小丫头就跟着她转悠,咿咿呀呀问她要糖吃。
"娘,明天能去集上吗?"小丫头突然拽着翠儿衣角问。 翠儿头也不抬,手指头掐着青菜梗,"去集市得早点起,天不亮就得赶路。"
"我想看卖糖葫芦的爷爷!"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。 翠儿笑了,眼角堆起细纹,"要是明儿天儿好,娘给你买。"
张狗子从屋里出来,正好听见。他手里还提着个破旧的灯笼,"翠儿,天冷,我就不跟你去了。"
"你不去我怎么看灯会?"翠儿直起腰,抹了把汗。每年秋收后,镇上会摆三天灯会,张狗子去年就见过,是个挺热闹的事儿。 "我担着些菜去卖,能换两块糖就行。"张狗子说着,瞅了瞅女儿,"丫头也跟着去吧,省得闷着。"
翠儿没再说话,把篮子往肩上一扛,转身就往屋里冲。张狗子看着她背影,嘴角咧了咧,又把视线移到院角的柴火垛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