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王狗蛋把棉袄领口又缩了缩。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，灯油都快晃出来了，在泥泞小路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影子，一长一短，活像俩鬼影。他咽了口唾沫，苦中作乐：“嘿，到底是老子有本事，接了这趟‘顺风车’，赚翻了。”

这趟顺风车，其实就是给死去的张寡妇送魂。事儿是村长张三麻子张罗的，张寡妇前两天出门捡柴，让人家的野狗给叼走了，挂了。按老规矩，得送送，不然魂儿回不去，阎王可不管这闲事。张三麻子缺劳力，又念旧，就托了王狗蛋。王狗蛋会几手阴阳术，在乡下小有名气，赶这种场子正好。

可王狗蛋心里直打鼓。为啥呢？送魂这活儿，最怕遇着别的东西搅局。阴魂回阳间，路窄，路上碰着个不干净，那魂儿可就消散了，人得跟着遭罪。今儿个这灯，摇得比啥都邪乎，油是昨儿连夜特意换的陈油，可还是晃得人心慌。

“妈的，怕啥，老王我对接阴间的‘快递’还熟着呢。”王狗蛋咒骂一口，心里默念着开路咒。嘴里嘟嘟囔囔，脚下的步子却稳了不少。离张寡妇家还有两条巷子，远远就闻到一股子烧纸的味道，尖啸的风里夹杂着硫磺火药味，扎得他眼睛生疼。

张寡妇那张老脸，原本挺和善，此刻挂在那张板床上，眼眶子深陷，嘴唇干裂。王狗蛋认得这脸，张家院里那棵老槐树下，他小时候常坐这儿听老人唠嗑。如今，这老妇人就这么孤零零地躺着，等着她的魂儿。

王狗蛋上前一步，手指掐诀，嘴里念叨着滚烫的咒语。“魂兮归来，随我上路……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格外有力，一股白气从指尖冒出，直冲张寡妇脸前。

就在这时，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“嗒嗒嗒”地砸在小路上，震得王狗蛋脚下一哆嗦。他猛地回头，只见五六个骑马的官兵，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，面色冷峻，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腰刀。马头灯将光柱直射王狗蛋脸上，照得他心里发毛。

“干啥呢？”为首的官兵勒住马，声音如闷雷，“黑灯瞎火的，拦着咱们的路了！”

王狗蛋心里咯噔一下。官兵？这么深更半夜，还往这儿来？他硬着头皮，把灯笼往前递了递：“这位爷，不是拦着您，是给这位老婶送魂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