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当时正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抽烟，烟屁股在夕阳底下剩了小指头长，火苗忽明忽灭的。他抽得是地头烧剩的烟头，搓得老干净，味道呛得人直咳嗽，但他愣是能吸出个意淫的境界来。

“狗蛋，过来帮忙搬砖！” “狗蛋！老王喊你了，水库工地上出事了！”

两声呼唤，间隔不到半分钟，李狗蛋立马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咧着嘴就往外冲。他个子不高，但此刻跑起来像颗出膛的炮弹，头发在脑后乱飞，嘴里还大声嚷嚷：“我来了我来了，王哥别急别急！”

这狗蛋，外号是叫得响，但人其实不坏，就是脑子转得比磨盘还慢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镇东头的王哥一看他来了，立马把铁锹往他手里一塞：“你小子行不行啊？这活儿得有二百斤劲，你瞧瞧你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。”

李狗蛋也不生气，嘿嘿一笑，抄起铁锹就往前走。他本来就是个哑巴亏吃多了的主儿，王哥骂几句，他低着头直乐呵，觉得还能再挨几句呢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王哥骂了一句，看着李狗蛋走几步就喘得直倒气，心里直咒。这狗蛋要是能扛事就好了，可偏偏就是个绣花枕头。

狗蛋喘着粗气，把砖一块块往工地上搬。汗珠子顺着脊梁滚下来，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，瞬间就没影了。他一边搬，一边琢磨王哥刚才说的“水库工地出事了”，心想这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？往好了想，生怕又摊上什么破事。

搬着搬着，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狗蛋的左腿脚踝好像崴了，他一个趔趄，差点把手里那块砖甩出去。王哥赶紧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脚怎么了？”

狗蛋脸色发白，勉强站稳了站稳，指着脚踝：“没事，没事……就是抽筋……王哥，我去找块木板垫着……”

王哥看着他那副蹒跚的样子，嘴角抽了抽：“行吧，你个废物，赶紧去吧！”

狗蛋咬着牙挪到旁边，捡了块半人高的木板垫在脚底下，然后继续慢慢搬砖。他心里憋屈得要命，但也没敢发作，只是默默把一块块砖往车上摞，摞得歪歪扭扭。

下午时分，狗蛋终于把砖搬完了，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了。王哥倒是没再骂他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