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婶手里的布包“啪”地一声砸在炕沿上，激起一圈微尘。她那张巴不得贴在林月身上讨好示好的脸，瞬间就变了形。“你……你说你个丫头，就这么不懂事！”她跺着脚，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，“给你买衣裳你还挑三拣四，你当村里穷得没处掏钱不成？我那布，那是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！”

林月没吭声，慢悠悠地爬下炕，手指绕着裤腿上磨得发亮的布边儿卷了卷。那布料看着是簇新，带着一股子浆洗过的生涩香，可林月瞅不上眼。她要做袖箭，就得用韧性好、油性足的熟布，最好是旧布，越旧越顺手。三婶给的是新布，又是那软乎乎的料子，韧性差得很，用了只能崩箭头。

“我帮你缝！”三婶眼一瞪，刚要伸手，就被林月抬手挡了下。

“不急。”林月把布包甩到一边，自顾自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布篓，在里面扒拉出几块沾着油渍的旧衣料，“您看这块儿，越旧越结实。”她扯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，布边都磨秃噜了边儿，但料子厚实硬朗。

三婶皱着眉头凑近看：“这脏兮兮的，能做什么？”

“做袖箭。”林月理所当然，“袖箭里头要灌锡，发亮又沉，那得用干净布。您看，我这就洗干净再说。”她麻利地麻溜儿扯过旁边破脸盆，接了水，把那块旧布在水里搓了搓，拧干。

三婶看着她那自顾自的架势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想说句话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她就是看不惯林月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，好像谁都得围着她转。可偏偏，这丫头手巧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玩意儿，经她手一弄，还真就变得挺像那么回事儿。

林月把洗干净的旧布晾在门楣上，开始捣鼓那锡。她从灶膛里牵出残火，捡了几个空锡罐，用火把他们烧得滚烫，再往里头倒些早已备好的锡块。锡遇热迅速融化，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。林月搬个小马扎坐在灶边，一手拿着小勺，一手不老实地抖着腿，眼神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锡液。

傍晚时分，林月把灌好锡的箭头一个个摆在炕桌上。银白色的锡液在箭头上凝固成形，整整齐齐，泛着冷光。她满意地吹了吹，又拿起一块旧布，开始裁剪、缝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