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糖呢？哥，我的糖呢？” 尖利又甜脆的声音像小锤子似的砸进耳朵里，我正盘腿坐在门槛上发呆，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午去镇上怎么跟老支书套近乎，下一秒就被人用气呼呼的屁股墩儿撞了一下。

“什么糖？你有病吧？”我头也没抬，手里的烟杆子磕了磕，火星子“噼啪”乱溅。

挎着小竹篮子的姑娘抱着一堆青菜，死死盯着我，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，鼻子里还哼哼唧唧的：“没糖？我的夹心糖呢？你昨天亲口答应的！”

我这才慢悠悠抬头，看清了来人。巴掌大的小脸蛋，眼睛又大又亮，此刻正瞪得溜圆。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沾着不少菜叶子，看着挺能吃人。这丫头，土得掉渣，可眼睛亮得像偷了金子。
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？”我故作深沉地掐灭烟头，“我说的是等秋收了给你做糖，你张什么嘴。”

“哼！你骗人！”她委屈得直跺脚，小手一挥，小篮子被我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，哗啦啦倒了一地。

“菠菜，西红柿，还有几个硬疙瘩似的土豆……” 她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塞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我爹说了，让你尝尝我们家的菜，不甜你别嫌弃！”

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，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山沟里的丫头，傻得可爱。我随手抓起个滚圆的土豆，在她手里晃了晃：“行，那我就先尝尝你这土豆。”

她见我动了心，眼睛又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
我点点头，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，也不管她身上沾的泥土味，直接掰了一口土豆塞进嘴里。“还行。”我嚼了两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比我那几亩地里的土豆脆。”

“真的！”她眼睛瞪得更大了，赶紧也抓了个吃，小嘴鼓鼓囊囊的，像个偷食的小仓鼠。

周围几个婶子婶子都笑了，有人悄声问我：“老周家这丫头，怎么溜达到你家来了？”

我轻描淡写地说：“她爹娘以前在我这儿帮过工，秋收了，接来照顾几天。”

“哟，老周家就剩下这么个丫头？”婶子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看着挺水灵啊，哪儿找来的？”

我没说话，心里却起了波澜。这丫头看着土，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刚才那眼神，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，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小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