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背上的冷汗又浸湿了衣裳。这位宋大公子，夤夜造访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不悦，不是冲阿四，也不是冲书案上摊开的奏折，而是冲……冲着这屋子里的药味。药味很冲，是霍衍行惯用的那些安神定魂的方子。

宋时单手撑在冰凉的书案上，气息有些不稳。

“味儿大。”

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阿四知道，这四个字分量不轻。阿四连忙躬身，手忙脚乱地去掐屏风后的炉子。

“公子，都是奴才疏忽了。”阿四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，砸在地上泞出一小滩深色。

宋时没看他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翻开的医书。封皮是磨砂的，边缘还卷了点边，是他上次留下的。他垂着眼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她身子骨，这么虚吗？”

阿四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可是……这可是主子您的心思。

“回公子，”阿四咽了口唾沫，“姑娘从小体弱，每到月事前后，总要歇上两日。姑娘的心思重，又爱胡思乱想，奴才们……”

宋时代打断他：“不必多言。”

他站起来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重。阿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，连炉子里的灰烬都忘了拨弄。

宋时走到窗边，月光爬进来，落在他的侧脸上。他忽然侧头，看向阿四。

“她黄埔里那位老师，可好？”他问。

阿四一愣。这……这是哪儿来的？他连忙回禀：“回公子，吴先生一切如常。”

宋时没说话，重新转回身，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支空了一半的墨。他拿起笔，却没落纸，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墨锭。

阿四在旁边看得直发毛。这位大公子平日里不苟言笑，可今日却……莫不是冲着姑娘来的？

正想着，屏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阿四连忙低身，声音放得比蚊子哼哼还细：“姑娘醒了。”

宋时动作一顿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走到屏风前，轻轻拉开。

霍衍行正坐在床沿，身上盖着厚被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穿着一身旧粗布衣裳，头发也用木簪子随便挽着，和外面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“宋公子。”她声音虚弱，却带着一丝警惕。

宋时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有点……难看。

“怎么，睡不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