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一吹，镇子边那几棵老枫树就炸了毛似的，叶子张牙舞爪红得厉害。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香，像融化了蜜糖，黏糊糊地钻进肺里，挺舒服。

我守着修车铺，接活儿不多，大部分时间就蹲在门口，要么补胎，要么改刹车。手倒是挺稳，就是嘴瓢，跟个话痨似的，净爱显摆。老板娘说我这张破嘴比车还费油，我得把她气个半死，心里才觉得日子有意思点。

这天下午，凉风嗖嗖地灌进门，我正对着个破自行车链条砸核桃，锤子抡得虎虎生风。一个姑娘就那么（挺）迈着步子走了过来，脚下踩着个二八大杠，车龙头歪歪扭扭的，眼瞅着就要散架。

我估摸着是来修车的，赶紧把锤子往旁边一扔，站直了身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美女，弄坏啦？我这儿修车，快修，不贵！”

结果人家压根没搭理我，自顾自蹲下去，手指头轻轻点着车头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阳光从天窗漏下来，照在她头发上，几缕金丝晃晃眼。

我看着那姑娘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小妞可真俊，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，眼睛特亮，就是……没带钱。看那装束，不是本地人，背包鼓鼓囊囊的，画板也瘪瘪的。

“同学？”我忍不住凑近了点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姑娘，车坏了？”

姑娘猛地一回头，我差点没把她手里的扳手看得当场表演一个后空翻。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。

“让开。”三个字，干干脆脆，不带一个音调。

我这嘴瓢的毛病，一犯起来就控制不住。看她这么冷淡，我这心里就起劲，想逗逗她：“哎嘿，那怎么行，修车不花钱啊？我这儿还是慈善机构呢！”

姑娘嘴角抽了抽：“没多少钱。”

“没关系！多少钱我都修！”我学着电视里那些花花公子，摇着尾巴，一脸真诚，“哪怕你只给我画幅画，我都心旷神怡，如获至宝！”

姑娘彻底炸毛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骂谁呢？！”

得，骂我。我嘿嘿一笑，也不恼：“我这人嘴臭，你就当打了苍蝇，啪啪啪！”

正闹着，那姑娘突然噗嗤笑了一声。我愣住了，这反应可太大了。她一边笑，一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本，对着车指指点点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