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水汀跟着司机师傅走出村委会院子，外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，两旁是刚收完麦子的田地，黄澄澄的麦秸堆在地上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她下意识拽了拽衣角，遮住那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。

“师傅，您说……东头那个老宅子，好走吗？”她往后退了退，避开前面一个骑自行车的乡下人。

司机师傅头也没回，叼着烟头的嘴角咧了一下：“咋不好走？就是得绕点远。那片地以前都是张家的，现在早没人住了，就剩几间破瓦房。”他猛吸了一口烟，又喷出一口，“啧，可惜了，听说那姑娘以前挺水灵的。”

林水汀心里一咯噔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水灵？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，化着浓妆，穿着新潮的衣服，周末还要去 KTV 唱歌，根本不像现在这样，头发随意地扎着，连脸都懒得捯饬。

车子停在村口一个大槐树下，司机师傅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：“自己找吧，صول直走，看见歪脖子柳树就拐弯，再往南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。”说完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，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。

林水汀捏着那串生锈的钥匙，一步步往东走。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有点晕，她走得慢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前夫张凯，那个曾经在公众面前对她好吗好的男人，临了临了却留给她这么一个烂摊子。谁也不知道，他给她留下的那套所谓的“遗产”，其实是一堆破铜烂铁和几间摇摇欲坠的房子。

她拐了个弯，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，叶子黄得都快落光了，树干上布满了裂痕。她顺着司机师傅说的方向又走了十来分钟，远远地就看见一片低矮的房屋，尖尖的屋顶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。

林水汀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屋里黑洞洞的，呛得她直咳嗽。她摸索着往前走，脚下踩到一些干草和破布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突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：“谁啊？谁回来了？”

林水汀心里一紧，这声音……是张凯他爹，张老根。她停住脚步，转过身去，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，背脊佝偻着，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破牙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