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傍晚，蝉鸣还没散尽，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。村口老槐树下，站着个花衣少年。少年叫阿狸，外号“活宝”，白天整天跟村里野小子混，爬树掏鸟窝，下河摸鱼虾，鼻梁上架副锈迹斑斑的金丝眼镜，底下两撇胡子乱糟糟的，活像个偷渡的精灵。

阿狸正蹲在门槛上，用两根竹篾编个草帽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不成调。汗顺着他的毛脸流下来，黏糊糊的，他也不擦。旁边几个婶子正摇着蒲扇聚着聊家常，瞅见他这副德行，都忍不住摇头笑。

“我说阿狸啊，你这编的啥玩意儿？歪歪扭扭的，能当锅盖盖水缸不？”一个尖嗓门儿的婶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
阿狸脖子一梗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：“瞎说！这叫艺术！等我弄好，给小翠当斗笠戴！”他说着，使劲儿吹了吹，竹篾更松了。

正吵着，突听“噗通”一声。众人抬头，只见村东头跳鱼河边，水花四溅，一个黑影扑腾着上了岸。是个穿靛蓝布裙的渔女，年纪不大，大概十六七岁，脸颊被水冲得红扑扑的，一头墨黑的长发随意地挽着，几缕湿发贴在额前。

这渔女叫阿月，人送外号“母夜叉”。为啥？就凭她那张嘴，跟村长能吵半天，跟野小子们能打一架。关键是她还长得凶，正脸看还行，侧脸像只横眉竖眼的老虎。这会儿她正弯腰捡掉在水里的鱼篓，气呼呼地跺脚。

阿狸瞅见阿月，眼睛立马亮了，竹篾“啪”就掉地上了。他猛地起身，像只撒欢的兔子，蹦蹦跳跳地凑过去，嘴里还傻乐：“嘿嘿，阿月，你这是……刚跟小鱼儿玩水呢？”

阿月刚站稳，腰间的粗布围裙上还挂着水珠，听他这么一叫，火气更大了。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眼睛里像要喷火：“滚远点儿！少献宝！”那眼神，跟狼盯着羊似的。

阿狸不怕她瞪，反而更来劲了，嘻嘻笑着绕着她走，故意从她脚边过，还用鼻子拱她的裙角。阿月被他搞得浑身不自在，刚捞上来的鱼差点又扔回去。

“阿狸！你……”她快要急哭了。

阿狸停下脚步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月儿妹妹，我跟你说个秘密，你可别告诉别人啊。”

阿月哼了一声，根本不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