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贵坐在炕头上，抽着旱烟，半天没说话。对面炕沿上，摆着个还没盖盖儿的红木箱子，上面落了层灰，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底下，闪着黯淡的光。

前晌，镇上大集，他媳妇儿小莉在街口碰见老王家的二愣子，俩人扯着嗓子吵了半天。后来闹到村委会，折腾了半天，结论是俩人没登记，不叫闹离婚，就是口角。得， 这事儿就像嚼了个没糖的锅巴，费劲，还不顶饿。

可今儿个这事儿，就不一样了。小莉回来，把箱子往炕上一放，眼圈红红的，也不说话，就擦眼泪。赵大贵估摸着是出了什么事，眉头紧锁，递了根烟过去。

"咋了这是？前晌集上……那事儿……” 赵大贵试探着问，声音没底气。

小莉抽噎着，把烟接过去，点上，猛吸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。烟灰簌簌往下掉，但她顾不上收拾。

“大贵，你听我说……我妈……我妈……今儿个早上走了。” 小莉把脸埋在搓衣板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赵大贵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，灭了。半天，他才反应过来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走啥呀？你妈？咋走的？”

“没咋走，就是……走了。” 小莉抬起头，眼角还挂着泪，“今儿个早上我妈说腰疼，在炕上躺着，让我给她蒸鸡蛋。我蒸完，让她躺下歇会儿，她就……就没气儿了。”

赵大贵脑子嗡的一声，像是被门夹了，疼得他直咧嘴。他媳妇儿娘家是外地的，做梦都想着回老家，可这会儿，突然就没了亲妈，他这心里头……乱糟糟的。

“咋……咋不早点跟我说？” 赵大贵有点急，“咱得赶紧送信儿去啊！她那儿远不？”

小莉摆摆手，又有点哽咽：“送信儿干啥？她都这大岁数了，身子骨单薄，送信儿路上折腾她受罪？我哥……我哥今儿个早上也出远门了，估计得明儿个晚上才回来。”

赵大贵蹲下身子，捡起地上的烟头，顺手扔进旁边的烟灰缸。烟灰缸里烟头碎屑堆得老高，一股子烟味儿混合着灰烬味儿扑面而来。

“那……那咋办？” 他还是有点手足无措。

小莉叹了口气，拿起箱子，把盖儿盖上去，拍了拍。“你就当我也没跟你说。家里地方大，东西多，我哥回来，还能扔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