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着琉璃瓦上的露水，滴答滴答砸在长廊的玉石上，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御花园里尤其清晰。沈琉璃坐在凤栖梧桐下的美人靠上，手里捧着一本残破的诗集，墨迹早已晕开，但字里行间的酸腐劲儿倒是一点没减。

「本宫觉得，这宫里的宅斗，比伺候老佛爷还磨人。」她轻轻叹了口气，把书往旁边一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美人靠上光滑的木纹。金丝线缠绕的扶手在烛火下泛着暖黄的光，她想起前阵子李美人把宫女骂得哭爹喊娘，就觉得这日子不过如此。

「可偏生有个人不这么认为。」沈琉璃嘴角勾起一抹笑，眼神却飘向远处。她低头掐了掐手中新摘的西洋花草，茎上的绒毛沾了些白皙的指甲泥。现在这宫里最炙手可热的，除了新晋的贵妃萧氏，自然是她——不受宠、没家世、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病秧子沈琉璃。

可偏偏，这个皇帝，偏就迷了她的道。

沈琉璃想起前日里，她不过是在御花园里摇摇欲坠地咳了声，那叫一个凤仪殿下就急匆匆赶来了。当时她穿着件不谙世事的鹅黄小袄，头发也没梳利索，狼狈得像只刚从柴房里跑出来的小猫。可男人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，却一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。

「朕的琉璃儿，是不是又病了？」男人蹲到她面前，低头就能看到她微张的小嘴。沈琉璃吓得把手里还攥着的西洋花草全撒了，他顺手扶住她摇晃的身子，掌心的温度一直暖到她后颈。她想起当时脸颊烧得慌，连话都磕巴巴地说不出来，只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像夜枭一样缱绻：「别怕，陪朕喝杯东西暖暖身子。」
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晚凤仪殿下破天荒地在紫宸宫连着守了一夜。她明明记得自己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「好腥啊」——估计是男人身上那股龙涎香混着她刚啃完糖葫芦的味道。

「宫里人都看出来了，皇上独宠你。」近日有宫女偷偷跟她使眼色，沈琉璃正用簪子别头发，闻言差点把头发薅秃。她扯了个淡笑：「皇上仁厚，怜惜病弱之人罢了。」心里却嘀咕，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，明明啥也没干，是怎么把自己编得这么贤德？

天色渐亮，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