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及笄那年的冬天出奇得冷，饶是裹了外头的厚实狐裘，玲珑小凤冠下的脸蛋子还是冻得有些发红。苏清婉揣着手，往堂屋深处缩了缩，活像只偷食被抓包的小老鼠。她这嫡女的身份，在这府里比块抹了蜜的骨头，引得一群狼觊觎。

外头一阵马蹄声疾，砸得琉璃瓦噼啪响。小姐位上的继母柳氏便扶着鬓边的珠花，起身迎了出去。柳氏那张刻薄的脸倒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些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夫君回来了！我瞧着夫人身子弱，就先跟小姑子告个假。”

这小姑子说得就是苏清婉。她娘亲病得只剩一口气时，这位继母也是笑脸相迎，捧着人参汤，许诺得比蜜还甜。可娘亲一咽气，这汤药就换成了苦得能咧嘴的凉茶，骂声“丧门星”一刻没停过。

堂外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。柳氏捻着帕子，笑得愈发谄媚：“夫君，小妾给您备了喜酒。”

男人身材挺拔如松，眉眼冷峻得能结冰。他扫过柳氏，目光却像根本没在她脸上停过，径直往里走了。苏清婉缩在角落，捏紧了衣角——那男人是嫡亲爹爹。可他眼里除了继母，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？

饭桌上，柳氏夹菜的手明显往她碗边移了移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妹妹性子直，也不知道讨夫君喜欢。”那眼神，活像是饿了几天的小狼崽子，盯着别人碗里的肉。

苏清婉默默咽下肚的饭食差点烧了喉咙。她娘亲在时，桌上哪有过这种滋味？娘亲总说她是块好肉，可如今……这顿饭吃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正心烦意乱，袖子里摸出小玩意儿的她，突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手腕。

“小东西！”男人低沉的声音炸开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，“谁敢动你一根毫毛，我让他……”后面的话ầm一声没说出来，但那眼神里的凶狠，比冬天里的狼还吓人。

苏清婉被他拽到身后，藏了半天才找到说话的空档：“爹爹，您听错了，是妹妹要抢我的鱼。”

鱼？男人这才松手。他低头看，原来她手里攥着的是半条烤鱼。刚才柳氏看她碗里没菜，正要伸手去夺，被这男人突然拦下了。

男人喉结滚动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那冰块脸上竟难得地动了点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