啧，这烟呛得。我猛吸一口，眼角的余光扫着老钱后脑勺渗出来的汗珠。今儿个这案子，真是选在最大热天捅的马蜂窝。巡捕房里一群歪歪扭扭的绿营兵正围着个提灯，七嘴八舌地嚷嚷。

“杜默！快！西边‘飞龙’牌酒楼！有人被毒了！”

我脚底一沉，跟着众人喧闹挤过去。走廊尽头黑漆漆的，提灯照进来也救不了多少。扑鼻一股子酸腐味儿，直往喉咙里钻。老钱拽我衣领往里踹：“快，蹲墙根儿。”那帮兵痞子见我，就跟见了瘟神似的往后缩。

酒楼后厨，一具尸体蜷在滚水缸边。手脚被捆，嘴里塞了块破布，不省人事。提灯照着，尸身上暗红暗红，啧，看这手印，比刚出锅的包子还圆。我凑近翻翻眼皮，死者年纪不大，白得跟刚抹了猪油似的，胸前有个蜘蛛网状的爪印。

“杜默，你看这儿！”提灯下头有人嚷，指着水缸里的小泥盆。我凑过去一瞧，泥盆里养着几条红鲤，正围着几茎水草打转。泥盆边上散落着半截煤油灯，玻璃碎裂成了几千块。旁边灶台上，一堆还没消完的红薯，其中一个还有根须露出来。

老钱凑过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：“这凶手够狠的啊，连吃剩的红薯都拿来下毒。”

“毒从何来？”我把泥盆翻过来，底下印着“字豆行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老钱眼睛一亮，跟 发现了什么绝世武功似的：“这个！”

我俩顺着他指的方向走，没走两步，又听见那帮兵痞子嚷嚷：“杜默！楼上！账房先生也倒下了！”

我皱眉，这事儿不对劲。谁给这凶手通风报信的？一扭头，看见酒楼老板正围着块脏毛巾转，脑门子全是汗：“杜……杜先生，我……我雇了人送账本过来，没想到会出这种事……”

“账本？”老钱眯着眼，嘴角咧得跟偷吃了蜜似的，“你这儿收的账，哪天不是现金？”

老板讷讷地说不出话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事儿透着邪乎。正想着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两骑快马冲进来，后面跟着巡捕房的值日警长。

“什么人！往哪儿跑！”警长挥着手枪，嗓门比外面雷声还响。

冲在前面的骑手勒住马，翻身下马，脑袋歪歪扭扭地环顾四周：“老板娘！死……死人了！”

我盯着他那张涨得通红、嘴唇哆嗦的脸，突然笑了。这案子，好像有门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