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杜默刚在黄浦江边蹲完活儿，揣着几个铜板往回走，就看见一顶花翎官轿在巡捕房门口停下，轿帘掀开，下来的是个穿纺绸长衫的瘦高个儿，戴着金丝眼镜，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打量着周围。这人一出来，周围的算命先生、擦鞋的、挑担的都赶紧躲远点，毕竟这年头，官面上的人谁不敢给个笑脸？

杜默正蹲在街角抽着旱烟，看见那官轿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想起昨儿个在酒馆听说的，说这人是江南织造府派来的，专程来沪上查一件怪案。说是城西那边有人家煤气爆炸，把一大家子人都炸飞了，尸体都碎得找不着完整儿的。这事儿邪乎，连张之洞派来的刑房都知道没头绪，这才把这位爷派了过来。

这人走到巡捕房门口，正好看见杜默。他顿了顿，抬手朝杜默勾了勾下巴，跟着下人进了门房。屋里早坐着个穿短褂的中年人，正拿着把芭蕉扇猛摇，嘴里还哼哼唧唧：“热死啦热死啦……这鬼上海的夏天，真是要把人晒化了……”

这人是巡捕房里头出了名的老油条，姓刘，大家都喊他刘瘪三。他瞅见杜默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哟，这不是杜老弟嘛，大热天的，还来.EditText？”

杜默叼着烟杆子没说话，眼睛却盯着那官轿的方向。刘瘪三见他这架势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别介啊，杜老弟。这回可是个大事儿，江南织造府亲自来的。听说那爆炸案邪乎得很，连官府都快破不了，那位爷正愁没人呢。”

杜默这才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，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，慢悠悠问：“是找帮手，还是直接让我滚蛋？”

刘瘪三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杜老弟你这话说的，我怎么舍得让你滚蛋？你这不是在巡捕房蹲着嘛，总得给点面子。那位爷说了，想找个机灵点的，最好是对沪上这码头巷弄熟络的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
杜默笑了：“我杜默就是条狗， tramper tramper， wherever the food is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不过，这爆炸案我听说了，听说死的人里头，有个开当铺的王老板，手头有点意思。官府想查他的账，没头绪，估计是冲这个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