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医生在镇卫生院当医生当得闷得慌。不是瞧不起他的本事，就是觉得这儿太空，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病小痛，连个像样的手术都瞧不着。他是个温吞敦厚的人，平日里不爱说话，戴着眼镜，手里老是把着个体温计，不是说这就是医者仁心，实在是闷得慌，总得找点事干。这天他坐在门诊，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缺了条腿，他凑合着坐着，看着窗外发呆。

“王医生，没空啊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他抬眼一看，是个鱼贩子，约莫四十来岁，黝黑的脸上沾着点鱼鳞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鱼篓，里面是些活蹦乱跳的鲫鱼鲤鱼。这人挺扎眼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指节粗大，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。王医生皱了皱眉，本不想搭理，可他那双眼睛实在亮，盯着人就不放，王医生只好把目光移开，装作看墙上的病号名单。

“瞧什么呢？”鱼贩子凑近了，腥气混着汗味直冲他脸。王医生看他那股子不正经的架势，心里嘀咕，这人怎么找上他了。

“没瞧什么。”王医生不动声色地又看向窗外。

鱼贩子哼了一声，把鱼篓往桌上一放，露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脸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医生：“你看我，长这么好看，还这么会讲价，你说气人不？”他这话说的没打草稿，周围的患者都忍不住笑起来。

王医生脸上有点火辣辣的，他最怕被人盯着，尤其是这种不正经的目光。他清了清喉咙，准备说句什么正经话，比如“您请自便”之类的话，可鱼贩子却抢先一步，一把抓起王医生桌上的体温计，掂量了掂量，突然扔到窗外去。

王医生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身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生怕被砸着。鱼贩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拍着王医生的肩膀：“哎呀，王医生，别这么严肃嘛，我就是开个玩笑！”

王医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，往后退到墙边，刚好被挂在墙上的听诊器绊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鱼贩子哈哈大笑，笑声震得窗户嗡嗡响。王医生的脸涨得通红，他最要面子了，偏偏这人总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王医生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