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着瓢泼大雨，大鹏刚从县委会楼下搓着手走出来，冷风一吹，脑袋嗡地一下，感觉像是被浇了个透心凉。手里捏着的那个红头文件，纸张都湿透了，上面几行加粗的字“勒令退场”像刀子一样，扎得他眼睛生疼。

周围几个老熟人看着他，眼神躲闪，有人假惺惺地递来一支烟，uations却不敢抬头。大鹏盯着地上的水洼，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。他想起前脚刚被常委会票决下来，理由是“工作方式过于激进，不适应机关环境”。他咧嘴想笑，结果扯到脸上的伤口，疼得他嘴角直抽抽。

回到自己那间堆满文件的单身宿舍，大鹏把文件重重摔在桌子上。桌上相框里还摆着省里那位老领导的照片，当初就是这位老领导把他从基层调到县里的。他摩挲着照片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老领导退居二线半年了，再没给他透露过半点消息。

窗外雨声淅沥，整个县城像被水泡着，白花花一片。大鹏摸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小玲发来的消息：「下班没？我炖了汤。」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最终只是回了个：「等几天。」然后又默默删掉了。

洗澡的时候水温太高，烫得他直咧嘴。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办公室里意气风发地跟人吹嘘：「只要把拆迁占地的事办好了，以后在县里谁还不敢给我几分薄面？」那时候的他，谁能想到现在会蹲在这破宿舍里，对着湿掉的文件唉声叹气？

手机突然震动，进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：「想不想彻底翻盘？老地方见。」大鹏愣了三秒，立刻回：「谁？」消息秒回：「崔老板，你忘了？当年西街那鱼池子是我承包的。」大鹏眼睛一亮，立刻把消息撤回重发：「现在？在哪？」

没过多久，县城最偏僻的废弃砖厂里停着一辆黑色奔驰。大鹏湿漉漉地跑过去，隔着车窗倒映出自己的狼狈。车门被推开，崔老板像只老狐狸似的斜倚在车门上，手里夹着雪茄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眯成一条缝。

「小刘啊，」崔老板点燃烟，「我就说让你别跟他们斗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，怎么就学不会审时度势呢？」大鹏把手里那沓湿透的文件往崔老板脚下一扔，咬牙道：「崔哥，我现在就后悔了，当初就该把你供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