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灯把“阳泉酒家”三个字的光晕染得 fuzzy，呵气在空气里都带着一层白。阿哲抱着那坛晃荡的老坛阳泉，擦了擦吧台的玻璃。柜台底下，防风灯没拧紧，光圈斜斜照着墙角那瓶独酌的清酒。今晚来得早。

这不，刚七点，吧台就坐了三个。两个醉醺醺的年轻人，头发染得乱七八糟，正掐架谁更懂宫崎骏。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坐对面，面前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，看样子是喝得比谁都明白。

“我说你这家伙，少来这套！”其中一个年轻吼道，“《龙猫》才是巅峰，懂不懂漫画？”

“懂？我初见龙猫那会儿，你还在尿床吧！”另一个回敬，啤酒瓶差点摔地上，“《千与千寻》才叫艺术品！”

阿哲没搭理他们，给那独酌的客人添酒。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角有细纹，像是笑出来的痕迹，又像是哭出来的。阿哲给他续满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小酌一口。

“老板，你说我这样，算不算浪费人生？”男人突然开口，声音不急不缓。

阿哲转回头，看他杯里的威士忌快见底了。“才不。”他伸手，“再来一杯。”

气氛一下子安静了。那两个年轻人也停了争吵，但没关掉音乐，后摇滚乐器的嘈杂还在继续。男人看着酒液晃动的颜色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我今年三十有三。”男人笑了笑，酒沿着杯壁流下，“大学毕业后进了外企，升到经理也三年了。每天在数字里转，说着‘奋斗’‘愿景’，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。”

阿哲没插话，只是往里加了块冰。冰块叮当响，像零碎的心事。

“来东京十年了，”男人继续说，“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到哪儿去。现在偶尔会想，这‘哪儿’到底在哪儿？工资涨得比头发还慢，租的房子比盒子大不了多少。”

他抿了口酒，眼神飘向窗外。“昨天听到老家传来消息，爸妈身体都不太好。我算算，中秋节回不去。本来订了车票，又取消了。”

阿哲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男人和隔壁桌吵架的那个年轻人，其实挺像。都是漂着的人，心无处落。

“东京这地方，”男人叹气，“好就好在，什么都不缺。坏就坏在，什么都给你，你还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