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？”林子墨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，脑子却还是嗡嗡的，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，醒得乱七八糟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，混杂着柴火和晾晒的衣物气息，这是老家的味道。

他 눈皮子抬了抬，看见一张布满皱纹但温柔的脸庞正趴在他手边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却正出神地望着他。这脸，他刻在脑子里，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“墨娃醒了？”女人挣扎着坐起来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吓死娘了，吓死娘了。”

林子墨动了动手指，想坐起来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，像个被拆散了重组的破烂娃娃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他记得很清楚，那是八十年代初，他刚高考完不久，在外地工地上摔了一跤，脑子被打坏了，成了个傻子，在床上躺了大半年。

后来，村里人都叫他“野种”，连他亲妈都……”林子墨心里一阵刺痛，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
“别动，躺好。”女人赶紧伸手扶住他，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“不烧了，是退烧了。”

林子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，还有刚熬好的草药香。这味道，比他在大城市的出租屋里泡面香多了。

“妈，我在哪儿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
“家里啊，还能在哪儿？”女人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更深了，“你这不刚从镇上医院回来吗？烧了好几天，吓死娘了。”

林子墨闭上眼，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。他记得，今天是他妈生日，他本来打算偷偷攒了半个月的工资，给她买个生日礼物。结果，一高兴，下工没看路，被一辆自行车撞了，直接进了医院。

要是按着原来的时间线，他现在应该在工地上挥汗如雨，而不是躺在这破旧的土炕上。

“妈，我饿了。”他装作虚弱地说。

“饿了吧？”女人赶紧去给他拿粥，边拿边絮叨，“看你这样子，瘦了一圈。以后得多注意点，别像你爹，小时候野着，大了就不知道顾家里。”

林子墨嘴角抽了抽。他爹，那是村支书的儿子，当年风光得不行，后来不知怎么就染上赌博，家产败光，妻离子散，最后死在了外地。

“嗯。”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，心里暗道：那会儿的我才叫野，现在这算什么？